人在往前走的时候,总想保留点真实的自己。
桑葭静静看着他,有些东西她没有怀疑过,柏征是会把任何事情做好的人,他对自己要求很严格,很不喜欢输。
沉腰、转肩、挥杆,动作干脆迅猛,白色小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,落点漂亮,无可挑剔。
桑葭扬起唇,表示赞赏,轻飘飘落在黎慵眼里。
黎宗仁骂了一句:“啧,我女儿真心错付。”
骂完,他还笑,对桑葭说:“桑小姐,看到没,男人都是很会装的。”
桑葭无言以对。
黎慵脸上无波无澜,他站在发球台,没有像柏征那样远眺球道,也没有观察风向。
桑葭心里想,也别放得太明显,至少看上去稍微认真一点。
她还不清楚高尔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违反人性的运动,最顶级的高手击球时既不用力,也不抬头,只有专心完成动作后,才会看一眼目标方向。
黎慵垂眸,指尖碰了碰唇。
桑葭脸一热,想移开视线,没来得及,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在转瞬间完成,克制、舒展、优雅。
白球落点,更近旗洞半码。
一局定胜负,黎慵赢了。
彼得教授打破微妙的气氛,鼓掌夸赞:“两位都太棒了!实在精彩!”
柏征面上不恼,笑道:“看来我还有的学。”
黎慵向来体面:“没什么,只是运气今天站我这边。”
黎宗仁也是看得明明白白,他试探地问道:“愿赌服输?还是坚持你刚刚愚蠢的想法?”
柏征说:“黎叔,对不起,我还是没有办法跟雪莹结婚。”
“那就是要跟我作对?”
闻言,桑葭在一旁眉心拧起。
“黎叔,您当年拉我一把,救了我的命,我对您只有感激和敬重,更不会跟利仁集团作对。”柏征仍握着球杆,“但您刚刚提醒我了,我到底想要什么,以前我走得太急,浮躁,急着成功,急着证明什么,结果让我最重要的人伤心离开,我很后悔。”
彼得教授听得认真,拍了拍黎宗仁:“这点也跟你很像,是个情种啊!”
“别恶心我。”黎宗仁瞬间不耐烦道,“说得好听,现在后悔有屁用,人说不定早变心了。”
桑葭目光垂落,指尖掐到手心里,一言不发。
“婚可以不订,我女儿你自己搞定。”黎宗仁说,“你们的合作我也不是不知道,都各有所图,她是图我应允的那笔嫁妆不错,但她对你恐怕也不是闹着玩的,你把她哄好,这事以后就别来烦我。”
黎宗仁是不会哄人的,他嫌麻烦、矫情,浪费时间。
桑葭想自己先走了。
她不想听这些,一颗心不会轻易动摇,但它总是软的。
晚餐时,她坐在彼得教授身边,话题都是她聊不上的,这种时候,当个小透明没什么不好。
彼得教授看她兴致不高,小声问道:“我是不是赌赢了?小黎总愿意教你打球。”
桑葭微笑,点头:“不过我还是不太适合。”
“慢慢来,多打几次就学会了。”彼得教授是个温暖的人,他不愿她落单。
灯火惺忪,她静静抬起眼,看黎慵,看柏征,看其他精英人士,光鲜亮丽,谈笑风生。
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,白天的吻,变得不真实,像一场虚幻的梦,她难道奢望跟利仁集团的公子哥谈一场恋爱?他愿意吗,还只是愿意跟她上床,桑葭惊讶地发现,她竟然希望是后者。
恋爱的话,不走到最后,收场大多不太好看。
走到一起,是天时地利人和,还有门当户对。
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家庭不好,相反,她觉得父母对她很好,谈不上大富大贵,但支持理解,愿意让她走得更远。
即使如此,也是天上地下。
她低头自嘲一笑,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,只是成年人亲了嘴,她竟然会想这么多。
有的时候,她甚至会怀念在莱比锡的日子,平静,一个人,偶尔短暂地抽离,置身事外,连自己也忘记。
这天晚上,他们有事要谈,黎宗仁安排的车,送她先回家。
桑葭回到自己住所,得到喘息,长长呼出一口气,栽倒在沙发里。
她有点迷茫,下一次见到黎慵,要怎么跟他相处。
[到家给我发条消息。]
黎慵给她发的,要她报备,明明司机会告诉他,桑小姐已经到家,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她再说一遍。
桑葭没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