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葭葭。”柏征叫住她,“我们和好了对不对?”
语气和今晚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,太轻又太重。
“从明天开始吧。”桑葭低头换回自己的鞋,关上门。
在沉寂下来的安静中,柏征突然想起这话有点耳熟,记忆清晰的瞬间,胸口有无法呼吸的钝痛。
那是高考最后一天,他提前半小时交卷,打车飞奔到另一个考场。
有人给他消息,那两天,桑葭父母有事,她每门考完,没有人接,都是自己回家。
攒下来的零花钱很有用,左手一束向日葵,右手抱着一个超大的kitty,他站在家长人堆里,年轻、个子高,衬衫薄,买到了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自信。
桑葭出来得很晚,乖乖地穿着校服,慢吞吞走在后面,这天对她来说,就像平常的任何一天。
然后,她一眼看见他。
他永远记得那个表情,抬头的征愣,呆得可爱,低头的害羞,翘起嘴巴,一双浅浅的梨涡,漂亮得要命。
但是,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,柏征看见她的父母。
该死的,狐朋狗友,骗他钱,还给假消息。
他不知道怎么办,心里乱得要命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,汗从脖子流到后背,衣服都湿了,紧张的。
考场广播放的歌,他上一秒还能跟着唱,这会已经开始耳鸣,听不清每个字。
人群慢慢散去,他站在原地,看见女孩朝自己的方向跑来了,他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。
“柏征。”她叫他,脸很红,“从明天开始吧。”
“什么?”他感觉不远处有道目光要杀了他。
“就是、”她也结巴了,“你上次问我的。”
说完,桑葭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,没跑两步,又折返回来,很担心他:“你怎么来的?卷子写完了吗?”
“写、写完了啊。”
“kitty是送给我的吗?”
“嗯、是,我,不是,你说的明天是哪个明天啊?”他脑子短路了,问了很傻很傻的问题,忘记了高考放假前,一副自信从容的模样,在学校楼梯拦住她,“谈不谈,你别钓着我呀。”
桑葭主动抱走他手里的kitty,甚至有抢夺原本就属于自己东西的意味,回头朝他喊道:“笨蛋!”
滴答。
刚止住的血,又开始往下掉,柏征没有知觉,用手臂抹,越抹越多,他开始不明白,为什么有的事远的像是上辈子,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,那天下午她跑向他时,考场放的那首歌。
夏天的夜晚总是漫长。
江边公园仍有零零散散的人影,桑葭找了个长椅躺下,一天中,她需要这样的时刻,让自己静下来,不听任何人说话,慢慢把身体里多余的情绪排出去。
可是她过去经常思虑过多,储存在大脑里,织成网,以至于睡觉的时候,闭上眼,脑袋好像没办法停下来,一团乱麻,完全不顾她想睡觉的意愿,自作主张地活跃着,结果就变成失眠。
总不能主动要求去别人家里睡觉吧。
[黎先生,今晚还可以过去吗?]
[如果可以的话,那间休息室能单独出售吗?]
[价格高一点也没关系的,我太想睡好觉了。]
如果发过去这样的消息,就一点也不清白了,光是想想,桑葭就觉得好笑,出售也太过分了,那可是别人的家。
“美女,这里不能躺的。”有夜跑的大叔叫她离开,“世风日下,被坏人捡走你就完了。”
她坐起来:“谢谢提醒哈,我等会就走。”
实在是没有办法,她回到家,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,给黎慵打过去电话。
“有事?”他接通了,那边“喵”了一声,是lily的声音,听起来软软的,像是在跟主人撒娇,听得出他心情也不错。
“说出来可能有点荒唐。”
“你说。”
桑葭在沙发前踱步:“你家里那个休息室,平常用得多吗?其他人会不会进去?”
黎慵慢条斯理道:“现在没人进去,我很少在那待着。”
“那你能——”桑葭一咬牙,捏紧拳头,“短租给我一个月吗?我是说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,其他时间我会自觉消失,不会打扰到你和你的家人。”
“只租一个月?”
“对。”她的理由很充分,“一个月后,委托差不多结束了,要是没做到的话,我肯定也不好意思出现在你面前,要是做到了,我得出去避避风头。”
“你今晚在哪。”
桑葭察觉到他声音里那点温度淡了:“我现在在家。”
“听你意思,好像有进展。”
“嗯,挺顺利的。”桑葭犹豫片刻,如实汇报,“他意外地答应我了,不过我也不确定最后会怎样。”
“黎先生?”
沉默令她心跳加快。
“我应该夸你做得很好。”
短暂的空白后,她终于听见声音,一口气轻轻呼出来:“不用,我也是拿钱办事,尽力而为。”
lily突然又“喵”了两声,炸毛的、爪子在挠东西,桑葭听到黎慵要它安静点,只是三个字,语气骤然变冷,低沉的、命令的,隐隐压着愠气。
她神经一紧,试图用“要去洗澡”来结束对话,黎慵重新开口:“我会跟陈妈说,从明天开始,你放心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