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寻见他记了眼页码,将文件合上,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,世界上第一个能打断黎慵工作的人出现了。
“桑小姐没事啊,是她朋友奶奶生病,托我找医生来着。”
黎慵:“……”
“哦对,你帮我去一趟呗。”蒋寻凑近道,“怪不好意思的,桑小姐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学生妹,我那会差点把人带坏了。”
黎慵把文件重新打开:“其他人我不管。”
“行吧,不过人今天想找你来着,她不知道怎么回事,有点难为情。”
转院的手续办得很快,有专车来接,短短两个小时,毫不费力,池雾看着奶奶在单独的新病房躺下,联系的医生说自己正好今天值班,过来看看情况。
池雾很早就发现了,人和人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并不是同一种生活,就像机场航站楼,很多东西无形之间分的清清楚楚。
她在道德层面抗拒特权,此刻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,她很迷茫。
“桑老师,我又欠人情了。”
桑葭明白她心中的感受:“没关系,人和人就是互相欠,你也不要想太多,晚上好好休息,有事打电话给我。”
已经凌晨一点。
桑葭从住院部下来,电梯门口碰见要上去的人。
四目相对,不打招呼就不合适。
“黎先生。”
桑葭冲他点了下头,本就不算熟的关系上,她的态度更疏离了。
手臂擦过的瞬间,黎慵拉住她: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突然的触碰令她身体一紧,桑葭下意识把手往会抽,覆在腕上的掌心却用了力,没有放她走的意思。
黎慵意外瞥见她脸上受惊的神色,转瞬即逝,她好像有点怕他。
“已经很晚了。”桑葭问他,“你不用休息?”
“蒋寻说你有事要找我商量,明天一早我要去公司,现在可以抽出两个小时。”
“没、不重要,我是说我的事太小了。”桑葭试图维持着某种应对成年世界得心应手的状态,但就是看向他眼睛的一瞬间,她的思路短暂卡壳,有点泄气,喃喃道,“我恐怕不行,脑袋转不动了。”
“?”
这是黎慵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某种近乎赤裸的表情,没有防备,带着点害羞、难为情,眼睛也好,嘴巴也好,都回归最原始的状态,她累了,她要躲起来,她刚刚受惊更像是已经把自己缩到安全壳里,而他不小心经过敲了门,吓到她了。
“要不要去我那休息?”他知道那天她睡得很好。
桑葭正处在待机边缘,想到那张烟灰色被单的床,又软又滑,很舒服,她已经考虑不了别的任何事,也不想费力去斟酌语言,只是点头,很轻地说了声:“要。”
黎慵在她的需要中找到了回归自身的可控感。
他习惯一切事物在自己的掌控中,涨跌盈亏,情绪驾驭,他不喜欢也不允许脱轨。然而,生活无法量化,没有模型和数据,天桥上,他的情绪有不受控的迹象。
休息室的卧房里,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,床头有一杯牛奶。
桑葭抿了几口,细腻又清爽的味道。
隔着一道可以拉开的隔断门,她喝着牛奶,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他没有去楼上?
桑葭轻放下杯子,去浴室,担心水声会打扰到他,匆匆冲洗完,用毛巾裹着头发出来。
没有找到吹风机,又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任何人,桑葭站在卧房里,闭着眼,打算等着头发自然晾干再躺到床上。
黎慵抬头,看到的就是隔断门上映出的侧影,女孩揉揉眼睛又垂下手,站在那儿不动了,他眯起眼,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脖颈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门上的侧影没有动,黎慵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觉。
“桑葭?”他第一次叫她名字。
门轻轻拉开,女孩探出头,眼睛已经对不上焦:“黎先生,你叫我吗?”
她困极了,这里的空气会催眠。
“为什么不吹头发?”他看着她脑袋上的小富士山。
“我没找到。”
黎慵起身过去,卧房里是沐浴露混合她身上的香气,床上一件亮眼的蕾丝胸罩闯入他视野,黎慵若无其事扫了眼,走进浴室,在柜子的最上方找到吹风机。
“谢谢。”桑葭接到手里,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黎慵注意到陈妈给她拿的睡衣大了,裤脚拖在地上,容易踩到,照她现在这种状态,说不定会摔跤。
他觉得自己想多了,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多虑,往外走。
“那个——”
桑葭叫住他,问道:
“你今天在酒吧门口看到我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