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发力的手臂拦住她的腰,把她重重地摁进怀里,桑葭的脸被撞疼了,鼻尖是混合着古龙水的烟草味,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你松手!”
柏征低头,埋进她的发间,像濒临呼吸的人终于吸到氧气,不容她反抗,也不说话。
桑葭从他肩窝处艰难探出头,刚得到喘息,呼吸还没匀,目光一顿,天桥来回穿梭的人群空隙中,她看见对面,另一道楼梯上来的位置,黎慵背靠着围栏,双手插在兜里,姿态似是放松。
他正在看她,桑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,她看不清他的眉眼,看不清他唇角的弧度,男人的整张脸都藏在暗处,被这愈发浓郁的夜色隐没了,而在这夜色中,她只觉得冷。
夏日的夜晚,天桥上结了一层冰。
桑葭是自己回的家,柏征说有些话等过几天,有空了,他会跟她说。
门一关,她问自己,为什么心虚?
事情不正是按照希望的方向发展?黎慵给她钱,她去完成委托?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?是碰巧,还是因为她的朋友圈?
干脆直接问好了。
完全做不到,桑葭举着手机倒在沙发上。
她说服自己,只要拿到钱就行了,其他不重要。
隔天,池雾没有来工作室,桑葭让她在医院照顾奶奶,不要两头跑。
桑葭在工作室看今天来访者的资料,有来过几次的,对事对人她都熟悉,有只来过一次的,她记得住事,脸就记不太清,对着照片多看了一会。
上午九点到十点,是上次那位男大学生。
他的状态看上去更糟,坐下后,就开始垂着头不说话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,男生抬起头,疑惑道:“老师,你打算什么都不说就把钱挣了?”
桑葭冲他笑笑:“还没有开始,我在等你整理好情绪跟我说话呢。”
男生“哦”了声,抓抓头发,试图调整舒服的坐姿,又把腿放下去。
“果然还是这样坐着比较舒服,你不介意吧?”桑葭叠起腿,“我倒没觉得对身体有什么危害,放松就行了。”
“不、不介意。”男生有点不自在。
“说实话,你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。”桑葭翻看着上次的记录,“无论如何,十九岁就经历这么多,是我的话也会很痛苦。”
男生已经忘了上次的胡编乱造:“不是十九,昨天刚过二十。”
“昨天是你生日吗?”
“什么生日,就一个日子。”很不耐烦的语气。
桑葭捕捉到他身上真实的情绪:“虽然晚了一天,还是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“这种话谁都会说。”男生轻蔑道,“我很好奇,说点好听的话就能当咨询师吗?”
“感觉你对我的职业有一些想法。”桑葭没有用偏见这个词,她拿出一只很精致的棕色小马,递给他,“不过我运气不错,昨天扭到这个,送给你。”
男生更不自在了,马是他的生肖,他太年轻,是急于表现自己的年纪,还不擅长隐藏:“这玩意不是小孩玩的?”
虽然这么说,却还是把那只小马左看右看,拿在了手里。
“其实很解压的,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找一些办法,让自己高兴一点,你下次可以试试。”桑葭抓准时机,进入主题,“现在你可以捏着它,放松下来,谈谈你这周最喜欢的一天。”
“这周?”男生心里松了口气,他也不想扯上次提到过的,细节说多了,容易露馅。
“没什么喜欢的,都一样糟糕,见到人我就烦。”
桑葭点点头:“那最讨厌的一天呢?”
“昨天咯,足球比赛赢了,我还进了两个远射。”
“这不值得庆祝吗?”
男生松松肩:“射的对方球门。”
桑葭没压住嘴角。
“笑什么?作为咨询师不可以这样吧?”
“抱歉。”桑葭说,“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算了,无所谓。”男生后背已经完全靠住沙发,指尖轻敲着扶手。
“如果说只发生一件事,能让昨天变成开心的日子,你希望是什么事?”
男生撇了下嘴:“我不太想说。”
桑葭告诉他:“在这间屋子里,你是绝对安全的。”
“没什么事能让我高兴,比赛输赢也好过生日也好,对我来说都没区别。”
桑葭琢磨其中的意思,虽然不想说,但他应该是希望被人关注到,然而没有人看见他。
她不能点透,要慢慢引导。
又过半小时,桑葭提醒道:“今天我们聊得差不多了,回去后,你可以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?”男生没反应过来,“时间到了?”
“是的。”
男生“啧”了声,离开工作室,直奔咖啡店,黎雪莹已经在那等他。
“怎么就五百?”
“不要就给我。”
他把钱往裤兜里塞,那匹小马从口袋掉出来。
黎雪莹看到,捡起来:“这什么?”
男生撇了下嘴:“随手薅的。”
“丑死了,别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都拿。”黎雪莹把它扔进桌子下面的垃圾桶,发出咚的一声。
她见他不说话:“下次去把知情协议签了。”
“有意思吗。”
他知道她要做什么文章。
“?”黎雪莹抬头,“嫌少?想跟我加钱?”
男生懒得多说: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“我能不了解你?眼睛里不是钱就是玩,你也差不多荒废了,要搁黎家,我爸能把你腿打断扔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