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平芜愣了一下,才明白他是在说方才在石榴树下坐久了的事。她摇摇头:“不僵了。”
卫琢便没有再问,只是放慢了脚步,让她能跟上来。
赵平芜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耳畔那枚点翠随着步子一下一下轻轻碰着她的脸颊,温温凉凉的,像是卫琢的手不小心抚过的触感,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。
卫琢带着赵平芜在将军府逛了逛,给她稍微认下路。
“殿下初来乍到,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就是。我让管家挑了几个伶俐的侍女,晚些安排过去。”
赵平芜:“不用了,我不喜欢人多,有春盏一个人就够了。”
尽管卫琢看上去并无恶意,但赵平芜警觉惯了,她习惯了一个人,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。
但卫琢却好像会错了意,以为是她在客气。
“殿下现在没有自己的府邸,在侯府已经算是受委屈了。那处院落还算宽敞,只是时间有限,只简单收拾了一番,殿下日后可按照您的喜好装饰。”
赵平芜点点头。
她不受宠,没有自己的公主府,本以为嫁过来是寄人篱下的日子,没想到卫琢居然给她准备了一个独立的院落,让她自己管理,这倒是比她在冷宫的日子好上许多。
赵平芜仰着头,日光从树叶间筛落下来,在"辞忧阁"三个字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来。
卫琢站在她身后半步,见她许久不动,也没有催促。
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:"这院子原先是我祖母未出阁时住过的地方,空了许多年。我让人重新修整过,屋里的家具都换了新的,殿下若觉得哪里不妥当,随时可以改动。"
赵平芜回过头来看他,日光在他眉眼间描了一道淡金色的边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静。
她点了点头,迈步进了院门。
院内比想象中要宽敞。
"殿下的屋子在东厢,已经收拾出来了。"卫琢没有跟进来,只站在门槛外,声音隔着半扇门传过来。
赵平芜转过身来,隔着那道门槛看着他。卫琢没有进来,也没有要走的意思,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站在那儿,一双腿站得笔直,姿态紧绷,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"卫琢。"她忽然开口。
"嗯?"
赵平芜张了张嘴,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最后只变成一句:"这院子很好,谢谢你。"
卫琢愣了一下,随即弯了弯嘴角,那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,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来。
他垂下眼睛,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一压,再抬起来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"殿下不必言谢。"他顿了顿,又道:"这府里往后就是殿下的家,只管安心住着。我爹娘那边我已经说过了,不会有人来叨扰殿下,殿下想出门散心,带两个人跟着便是,不必事事报备。"
在宫里十几年,她早已习惯了自己那些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、记在册上、报给该报的人。
如今忽然有人告诉她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,不必跟谁交代,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赵平芜垂下眼,愣了一下,才道:"我记住了。"
"军中还有事,我先走了。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辞忧阁来,殿下不必去正院那边用饭。"卫琢后退半步,拱手告别。
赵平芜目送他转身出了院门,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,院子里便只剩她一个人。
春盏还在前头收拾行李没过来,整座辞忧阁安安静静的,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簌簌声。
她转身走进内室,恰巧和镜中的自己对上眼。
镜中人面色微红,眼尾有一点薄薄的光,不知是日光映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那枚点翠垂在耳畔,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晃了晃,蓝光流转,衬得她整个人都比先前鲜亮了几分。
赵平芜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,伸手将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指尖碰到那枚冰凉的耳钩,停了一瞬,有些陌生。
院门那边忽然传来春盏的声音:"殿下?我把东西都搬过来了——"
赵平芜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