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南枝脊背紧贴着墙,咬着下唇正思考对策,怀里的展新月却双目圆睁,不老实地接连唔唔了几声。
祝南枝低眸,对上展新月视线的刹那,她的手蓦地在空中胡乱挥舞,双腿奋力挣扎着往外伸。
眼见鞋尖绣履伸出假门外,祝南枝忽然意识到什么,手上力道一松,展新月趁机抽身下了台阶,离去之际,回眸朝她撒气般地跺了跺脚,才提裙走出拐角。
须臾后,只听不远处传来侍卫两相“告退”之声。
待云消风止,周遭复归岑寂后,祝南枝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。
“人都走了,出来罢!”
闻得展新月低唤,祝南枝这才掸去身上尘灰,自暗中隐出。
展新月环抱双手,一脸自豪地看向祝南枝:“怎么样?本公主又救了你一命?”她“哼”了一声,蹦跶至祝南枝身侧,“所以下次出宫……”
话音未落,便被祝南枝抬手打断:“不可。”
展新月顿时泄了力气,松开祝南枝,气鼓鼓问:“为何不可呀?方才那侍女你都能带出宫!”
“侍女?”
见祝南枝面露疑色,展新月急头白脸地在原地比划道:“就刚刚拐角那个!”她比了比自己的身高,“同我一般高,年纪似乎也相仿,本公主瞧她与我身形相差无几,下回嫂嫂再有出宫的差事,别带她了,带元昭不好么?”
看来展新月是将苏杪错认成犯事的宫女了。
祝南枝了然,却仍摇了摇头:“公主言重了,下官是领了尚宫交代的差事才能出宫,寻常怕是鲜有此良机。”
闻言,展新月不依不饶道:“那这么晚了,嫂嫂今夜又是要去哪儿呀?不若带上我吧。”
祝南枝揖了一礼:“公主说笑了,下官有公务在身,不便奉陪殿下。”
说罢,便急着要走。
“公务?”展新月攥住祝南枝的腕骨,“你是要去救那个被押走的宫女罢?”
祝南枝叹了口气,从怀中掏出符牌示与展新月。展新月伸手去拿,还未触到符牌边缘,祝南枝便将符牌收回袖中。
“符牌殿下验过了,下官先行告退。”
转身之际,展新月忽然道:“等等——”她行至祝南枝身边,取下腰间的玉佩示与祝南枝,“不如我与嫂嫂做笔交易罢?”
交易?
祝南枝顿时来了兴致,顿住脚步侧眸:“什么交易?”
见她回头,展新月不免有些得意,将玉佩牢牢攥在手心:“这玉佩是我及笄时母后赏我的,宫中人竟皆知,所以啊,见此玉佩如见元昭,宫中上上下下皆可自由出入。”
说罢,她将玉佩在祝南枝面前晃了晃,“怎样?嫂嫂想不想要?”
祝南枝盯着玉佩,想来若能得到此物,陈元渠和阮笙三日后入宫便能畅通无阻不少。
念及此,祝南枝掀起眼帘:“半日如何?”
展新月愣了愣,旋即明白过来,双手牵住祝南枝的手,两眼放光,连连颔首:“够了够了。”
温润冰滑的玉落在掌心,祝南枝将其收入袖中,看向展新月:“好,三日后,请公主换上常服来司记司寻我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与祝南枝击掌为盟后,展新月兴高采烈地离去。然而看着公主形单影只的背影,祝南枝嗅出一丝明显的不对劲儿。
展新月如何得知自己带苏杪出过宫?
公主并无权干涉后宫内政,加之皇后素日对她管教严格,展新月每日几乎只在坤宁宫和昭华殿之间走动。
祝南枝思来想去,最大的可能,展新月便是从坤宁宫那知晓的消息。
若是如此,那苏杪多半是被皇后钳制了去!
念及此,祝南枝不禁加快了前往文渊阁的步伐。
*
“咚,咚咚——”
叩门声一道长,两道短促。
文渊阁外,一道青灰暗影四指蜷缩着不断叩响高阁朱门,从其叩门的急调不难看出内心焦急。
三两重奏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只见一颀长身影定立门前,鸦羽般的眼睫见到来人颤了颤,旋即化作温润一笑,道:“祝司记夤夜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门开半扇,只见祝南枝额角沁出细密汗珠,瞳孔似小鹿般在眼眶中惊慌乱撞。她推着季青临的肩入了文渊阁,手中那盏羊角宫灯的纱罩早在一路奔波中被风撕裂。
季青临接过那盏破灯,轻抚祝南枝的背道:“更深露重,司记不妨进去说话。”
“不行!”祝南枝立马拒绝。
月光浸润下,她肉眼可见的神思涣散,眼神迟迟聚不了焦。方才与展新月的那番对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耳中,思绪如麻堵至太阳穴,以至于她还没到文渊阁,手脚便不自觉地发凉。
这时,一道暖黄光线自高阁中破夜而出。
金辉般的光柱从高台上平铺直下,延伸至祝南枝脚下。她顺着光线抬眼望去,目光落在立于金辉中央,两手扶门的高大身影。
一阵风过,他腰间挂的木牌悬空与门沿相撞,发出一下接一下的咯咯声响。
一双同样六神无主的目光与祝南枝遥遥相对,她虚了虚眼,轻声道——
“……洛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