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递到祝南枝面前。
那双手指节修长分明,光晕穿透叶间柔柔包裹着,像峰峦隐在云海般清峭。
祝南枝伸手握住,蹬地上马。
待她坐稳后,那双手又从腰间滑了出来。
顾予衡虚拢着她道:“坐稳了。”
话音刚落,缰绳险些擦过眼皮。
他下意识后倾躲闪,身形一歪,仓促间伸手乱抓却落了个空,只好顺势环上祝南枝的腰肢。
腰间一紧,祝南枝挥着缰绳,稍稍侧头:“忘了告诉侯爷,我先前运货走商道惯了,贩运的货物也重,所以策马时起步快,侯爷务必坐稳,莫要跌了。”
话落,驾马声破空回荡林间。
蹄声哒哒,乌骓在祝南枝的鞭策下跑得愈发迅疾,不多时,二人便行至开阔的山道上。
朱明见到来人,忙上前迎接。
祝南枝翻身下马,与前来迎接的朱明擦肩而过,转身径自抚摸乌骓的鬃毛。
“侯爷!”朱明在身后禀道,“找到公主殿下了!”
顾予衡嗯了一声。
祝南枝仍没有任何反应,朱明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。正出神,身前便笼下一层阴影。
顾予衡走至他跟前:“好,启程回寺。”
“是!”
队伍缓缓上攀,此时日头正毒,禁卫军忙活一上午,烈日晒得人都蔫蔫的。
马车内,展新月闭着眼,嘴唇发白,亦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祝南枝撩开展新月的额发,只见额间冷汗涔涔,汗珠将脸上的脂粉都融了半面。
祝南枝捏住她的手腕替她把脉,须臾才放下:“我观公主脉象涩而不畅,顿如刮竹,应当是心血瘀阻所致。”她看向顾予衡,“她身子这般脆弱,皇后也放心她来办事?何不找人代劳?”
“她和你一样。”
顾予衡瞥了眼展新月,伸手撩开她的额发,观察须臾后收回手,“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。”
祝南枝垂头看向展新月,脸颊软肉还未褪去,如今安静地搭在自己肩头,倒教人生出几分怜惜。
到了凤山寺,息筠早早领了一群人在此等候,马车刚稳下,侍女们立马蜂拥上前,将元昭公主团团围住,搀进了寺门。
看众人远去,祝南枝本想跟上去,却被人伸手拦下。
“祝司记。”息筠头也没偏地上下打量她,旋即收回目光,冷声道,“皇后娘娘念您护驾有功,邀您前往偏殿一叙。”
瞧息筠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,祝南枝掸去肩上的灰,低下头,目光逡巡四顾,没作回应。
顾予衡见状,插话道:“息筠姑姑,祝司记现下急着去回禀曹尚宫,听闻祭祀宫册有误,这若是耽误了祭祀,圣上怪罪下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,侧身朝向息筠道,“不知何人担得起这个责?”
息筠轻哼一声,放下手提醒:“听不听随司记,老奴只是个传话的,不过胆敢违抗凤旨,后果自负。”
说罢,拂袖转身离去。
“且慢——”祝南枝出声阻拦。
她绕至息筠面前,笑着搭上她的手,衣袖相错间,一丝冰凉划过指尖,旋即落入袖中。
祝南枝莞尔道:“原是娘娘身边的息筠姑姑,方才风声太大没听清姑姑所言,我见姑姑头也不回,还以为姑姑是在同侯爷说话呢。”
话落,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太监,勾手道,“你,过来。”
小太监身子一抖,垂着脑袋碎步上前,走近时,祝南枝腰间的鱼符恰巧映入眼帘。
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小太监道。
祝南枝指着息筠后方:“方才姑姑在那说的话,你复述一遍。”
小太监听了,连忙跪地:“大人恕罪,奴才隔得远,不敢妄听贵人言语。”
祝南枝颔首:“行了,下去罢。”接着转头看向息筠,“姑姑瞧,这话连姑姑身边的人都听不见,我听了一时失真也是有的。”
息筠见祝南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自圆其说的速度更是令人咋舌,隐约见识到了她的厉害,于是抬手道:“祝司记不必多言,娘娘对您修改的宫册很满意,只要您按娘娘的吩咐办事,以司记的本事,将来定能平步青云。”
祝南枝整了整衣冠,敛祍道:“多谢姑姑美言,不过下官衣衫不整,恐贸然冲撞皇后娘娘,恳请姑姑代为通禀,容我换身齐整官服,随后赶赴偏殿,卑职自会向娘娘请罪。”
息筠合袖而立,面色未改,袖下的指腹却已攀上那一方温润滑腻之物。她清了清嗓道:“行了,老奴会替司记带话。”
“谢姑姑。”
祝南枝笑着目送息筠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