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南枝扬起眉梢,似笑非笑:“这么巧?”
春桃抬手指着桌上的宫册,道:“奴婢瞧见侯爷手里似乎拿了本册子,封皮纹样和小姐桌上的这本有些像……”
“小姐,这是何物?”
“待会儿跟你解释。”
话音刚落,祝南枝雷厉风行地合上册簿冲出门。
春桃忙问:“小姐,到底出了什么事?可要紧?”
“去了才知道。”
谁知刚跨过门槛,祝南枝又转过身,扶着门框,远远指着桌案道,“对了春桃,待会儿将那本册簿送来正堂,旁的搁回原处。”
春桃正要追上去,只见纤细身影从窗棂间一闪而过,又听声音从廊下尽头传来。祝南枝头也不回道:“我先走一步,你随后来!”
说罢,人一溜烟便没影了。
屋檐悬挑出山墙,夕阳斜至窗下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裙裾上,旋即又被廊柱的阴影吞没。
隔扇门开合间,祝南枝踏入祝府正堂。
正堂尚未掌灯,幸而祝添山临行前,特意命人修缮了明瓦窗。
蛎蚌壳磨成的薄片嵌在梅纹窗棂间,霞光从橘红烧到绛紫,穿过贝片,被滤上一层莹润的珠光。
明亮,却不晃眼。
顾予衡负手立在案前,借着光,仰头打量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回身,拿出一本宫簿,递给祝南枝,道:“此乃侯府今日收到的祭礼名册,为保明日祭礼万无一失,将这本也一同带上罢。”
祝南枝没有立刻接,而是盯着宫簿上的凤凰暗纹,拱手道:“劳烦侯爷亲自跑一趟。”
此时,春桃推门而入,碎步上前,将宫簿递给祝南枝。
祝南枝接过,紧接着又示意顾予衡将宫簿摊开。
哗的一声,两本宫簿并排摆在乌墨色的桌案上,纸页微颤,恍若两道白练倏然泻入山涧。
乌案前,祝南枝俯身慢踱,指尖时不时划过几处。
一刻钟后,她才直起身,拍了拍手,吩咐春桃合上,将从书房带出来的那本宫簿送回去。
春桃退下。
门合上后,顾予衡拧紧眉头,喃喃道:“果然有异……”
“时辰、站位和供奉顺序这般要紧的事并无大碍,不过有几处细节却不同。”
祝南枝狐疑地看向顾予衡,试探道,“侯爷说果然有异……莫非是看过我手中这本?”
顾予衡顿了顿:“本侯没看过,是有人看过,托我来送。”
方才聚精会神地核对良久,弯着腰,肩背难免发酸,祝南枝边松乏身子边问:“谁托侯爷来送的?”
顾予衡盯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才道:“定阳王。”
“定阳王?”祝南枝停下手中动作,回想道,“皇后的次子,二皇子殿下?”
顾予衡点头:“我今日入国子监见张祭酒,正巧偶遇二殿下,听他谈及内司之事,大约是说有件宫簿送出宫,过了几重人,保不齐被动了手脚——”
话音未落,堂间忽闻有人在笑。
那笑轻飘飘的,像蛛丝悬在空中,音色似银铃,却没那么亮,而是裹了一层极薄极薄的纱,像隔着什么在笑。
顾予衡看向笑声的来源,不解道:“你不信?”
声音似茶烟袅袅升起,祝南枝不紧不慢道:“我听说二皇子向来洒脱不羁,少循规制,竟一眼就能看出祭礼流程的错漏。”
祝南枝将宫簿呈送至顾予衡面前,“侯爷不觉得奇怪么?”
显然,祝南枝对这本宫簿的来历起了疑心。
顾予衡眉心一紧:“你是说……二皇子是故意的?”
祝南枝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宫簿上。
世人崇拜凤鸟,故而在祭礼所用的宫簿上用了“凤攀扶桑”的纹样。
墨绿底色的封皮上,凤鸟的双翼攀住扶桑的枝干,枝梢末端斜指着太阳环纹。
光芒自环心旋出,以金箔色之,恰似为了攀附在枝干上,缓缓收拢的凤爪。
祝南枝将目光收了回来,背对着顾予衡,露出狡黠的笑:“也许是有人想借定阳王之口,来利用侯爷也说不定。”
顾予衡上前一步:“此话怎讲?”
祝南枝道:“若侯爷今日不来,明日循礼出了差错,侯爷以为,第一个被问罪的是谁?”
顾予衡侧身看向墙上的字画,垂头陷入沉思……
祝南枝作为新上任的司记,又有一层外命妇身份作为保障,自然不会是她。而除她之外,与这礼册直接相关的,还有一人。
顾予衡反应过来:“曹尚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