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怎么说这也是“正事”一件,至于再前的那句话,祝南枝就先赌贺兰夫人没听见了!
闻言,贺兰夫人果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祝南枝。
她指着顾予衡,疑惑道:“你方才……不是因为他召官伎入府一事,才同他拌嘴?”
祝南枝倏然挑眉,疑惑地看向身侧的顾予衡。
贺兰夫人竟同她此前想到了一块去,可祝南枝适才在书房中并未明说,贺兰夫人何以见得他们二人的争端是因此事而起?
祝南枝在脑海中迅速梳理了一遍二人对话,随即猜测贺兰夫人大抵只听见了二人后半段的对话,因此误会了。
不过也算瞎猫撞上了死耗子。
于是祝南枝灵机一动,假装是第一次听见此消息,立马配合着夫人的言语做出反应——
她难以置信地推开顾予衡,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块手帕按在心口,另一只手轻掩着唇瓣,只露出一双蒙上水雾的眼眸,颤着声控诉:
“好啊衡郎,你好狠的心!我合眼之际,你分明许诺了此生唯我一人,如今我好不容易闯过了鬼门关,你竟转眼就移情别恋了!?”
贺兰夫人被祝南枝大开大合的演技吓得怔在原地。可从夫人沉浸在惊讶中的情状来看,祝南枝愈发确定——她压根没听见此前二人商量称呼的对话。
一步步排除完风险,祝南枝便放心了。
她立马扑进贺兰夫人怀中,挤眉弄眼地掉出几滴泪。泪珠滚落在贺兰夫人青碧色的衣肩上,将那片绿浸得深了几分。
贺兰夫人被迫演了一出祸从口出的戏。
她原无意间挑起二人争执,自觉说错了话,一时有些不知所措,只好一边轻抚着祝南枝的背,一边眼神示意顾予衡上前劝慰。
顾予衡上前劝阻,刚将祝南枝从贺兰夫人怀中拉开,不料祝南枝抬眼与他一对视,又转而埋进贺兰夫人的怀中,哭个没停。
那可怜模样,让顾予衡真以为自己成了千夫所指的负心汉。
祝南枝不愧是名动京城的南馆东家,这天生的戏子,就是该有令看客一秒入戏的本事。
“夫人可要为南枝做主啊!当初妾身性命垂危,正是听见侯爷在耳畔立誓,这才求了阎王留我一命。”说着说着,这天生的戏子挤不出泪了,于是用食指指着那负心汉以表怨怼,“允成将来若是纳妾,妾身日后挽君心不得,便唯有效仿卓文君白头吟诗……如此夫妻反目成仇实非妾身所愿,倒不如抗旨不从,现在就来个了结!”
见没人接话,祝南枝也有些唱不下去这出独角戏,于是松开贺兰夫人,背过身双手掩面,低声啜泣。
顾予衡看着祝南枝微微耸动的肩颈,内心有些五味杂陈。
若非今日亲眼见识,他还不知道这女郎有如此张弛有度的哭技。
看来卫老将军的丧礼上,都可以少请几位哭丧的挽郎了。
贺兰夫人没有女儿,又成婚得早,不曾有过此般少女心事。何况她也听说了坊间传闻,如今看来,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,竟真有女郎如此多情。
贺兰夫人心中唏嘘,见一旁的顾予衡光站着不动,又埋怨似的推了他一把。
“好孩子,我府上不是皇宫,而他——”贺兰夫人斜睨了顾予衡一眼,“自从边塞归来也没什么出息!哪来的胆子敢打别家女郎的主意?姑娘放心,我贺兰氏的儿媳断没有受这种委屈的道理。”
祝南枝这才乌龟挪屋似的转过身,收了泪水,重新看向母子二人。
仔细想来——
放眼京中其他世家高门,妻妾成群、儿女绕膝似乎是常态。
可独独在南阳侯府中,贺兰夫人和老南阳侯膝下唯有顾予衡一子,多年再无所出,而老南阳侯也从未有过纳妾之意,后院清净得如同寻常清流门户。
照这情形,祝南枝倒真不必操心妻妾一事。
适时,顾予衡咳了一声,轻拍了拍祝南枝的肩背,暗示她道:“行了,夫人先随母亲去用晚膳,本侯回来与你解释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祝南枝也折腾累了,于是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不料入了饭席间,一个眼睛红肿如桃,一个额面嘴唇发白,还有一个刚失去至亲,好好一顿饭吃成了丧席一般,只有两位年近半百的家主时不时出声一两句,嘱咐三人多夹点菜。
这饭席是祝南枝此生吃过最沉默寡言的一次,她为了配合自己方才苦心经营的人设,甚至连菜都没好意思多吃几口,就随顾予衡退了出去。
这晚膳吃得压抑,于是一出门,祝南枝便拉住顾予衡,小声问:“你们府上还有其他吃的么?”
顾予衡抬手,吩咐朱明将前几日带回的青团和梅花香饼送去房中。
祝南枝对糕点的名字格外敏感,好奇问道:“这些糕点品类,南馆似乎也出过,侯爷是从那买的么?”
“夫人都吩咐我当南馆的掌柜了,这些吃食我自然要在家中备点,否则东窗事发,如何替夫人背锅?”
祝南枝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摆手道:“行了,我就不叨扰侯爷了,朱明,直接将糕点送去我房中就行。”
“不许。”顾予衡出声阻止道,“送去我房中。”
说罢转身甩手离去。
“小气鬼……”
祝南枝小声嘟囔着,此时身后传来推门的动静,于是收敛起神色,连忙随着顾予衡一同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