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卫忠良深谙君臣之道,说自己乃一介武夫,不懂得如何治理百姓,三言两语便推辞了。
如今满朝臣子鸦雀无声,就是因为知晓这段往事,才对加封一事并无异议。
御史中丞韩忠伺机侧身,捏着手中的笏,语带讥诮:“左相平日满口仁孝大义、百姓民生,今日何以置卫将军而不顾?”
孟元老举起笏就要往韩中丞头上扔。
可举到一半,又定在了空中。
自开国以来,百官手中的笏起初只是为了方便记事。
可后来武官在朝堂上一张嘴辩不过,私下里便开始用拳头说话。孟元老身为文臣,自知空拳赤手不敌武将,又刚巧发现手中就有一把趁手的兵器。
由是心生一计——
某日上朝,只见孟元老两手持笏,帽翅一震,将笏抡圆了扔出去,“啪”的一声正中对方眉心。
不看不知道,这孟元老打起人来还真是文武双全。
一把看着就快要散架的老骨头,又是当朝有名的谏臣,惹得对方想还手都不敢。
没想到这倚老卖老的计谋这么管用。
后来,笏越来越厚,据说是为了孟元老这般的谏臣在朝堂上一边弹劾,一边殴打人时能有一件称手的兵器。
“够了!”光启帝一声喝止,目光扫过阶下。
孟元老瞪着王长风等人哼了一声,随后收回手,抖了下袖。
光启帝缓缓道:“朕深知卫琢功苦功高,淮安王之爵封也封得,然孟卿所言不无道理。故朕意已决——”
“淇阳卫氏子卫琢,堪授王爵,然须留京协查凶手以告慰其父亡魂,待此案尘埃落定乃可领爵赴任。众爱卿以为如何?”
孟元老之流之所以反对封卫琢为淮安王,不过是怕朝中势力失衡,武将权力兴盛,孟元老年事已高,孤身难以招架。
可若需查明凶手才可赴任,这其中能发生的变故便多了。
殿下静默片刻,继而齐声俯首:
“陛下圣明。”
*
为彻查老将军刺杀一案,今日晨间,京兆府尹傅行简立马率人查封了卫府。
“小姐!侯府来人了,说是要请小姐过去一趟。”春桃着急忙慌地前来禀报。
“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。”祝南枝转身向爹娘俯身,“爹娘宽心,我大约晓得是何事,这几日…媖娘便劳烦爹娘照顾了。”
卫忠良遇刺,卫母又早逝,如今这平阳城中,怕是没有亲人可以照拂卫琢。
卫氏昔日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,其族中亲眷大多安居在淇阳,而淇阳与青州同在东部,一时也难以帮衬。
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。
卫琢如今无处可去,估摸着昔日同僚的南阳侯定然不会视而不见。
祝南枝步入前殿,在此等候的朱明立马上前行礼道:“祝小姐,侯爷想请您去往侯府小住几日。待过几日,圣上赐予卫大人的府院修缮妥当,再送您回来……敢问小姐意下如何?”
祝南枝波澜不惊地颔首应道:“知道了。回去禀告你家侯爷,我身子有些乏了,午后会遣人悄悄送些随身之物过去。待侯府将卫大人安置妥当,我夜间再过去也不迟。”
“侯爷还吩咐,小姐若是同意前往,什么也不需准备,侯府自会安排妥当。”朱明低眉拱手道,“那就……烦请夫人晚膳前入府,以免卫大人晚膳不见您而生疑。”
“嗯。”
朱明退下后,春桃从门外探身进来,目送朱明走远才近前,小声问道:“小姐,您要去南阳侯府作甚?”
祝南枝累了一天,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,闭眼仰面长叹。
说来此事还要“归功”于顾予衡。
昨日在卫府,为避免卫琢怀疑二人行迹,于是在他面前故作郎情妾意,如今想来,好几次都是顾予衡这厮起的头。
若是寻常,卫琢见不到他二人也就罢了。
可如今卫琢要入住南阳侯府,若他在府中多日,发现二人平常连面都不见,一见面就故作亲密,心中定会起疑。
祝南枝掀起下唇,将额前碎发簌簌吹开,好让自己神思变得清明些。
唉也罢,毕竟谁也没料到,卫府会在昨日突然发生如此大的变故。
“不对……”祝南枝忽然眯起双眼,眸光一凝。
“什么不对?”春桃歪头,一边替她揉着头穴,一边眨巴着眼看向祝南枝。
“没事。”祝南枝翻然起身,挥手道,“我心中正好有些疑问,去侯府小住几日也可探探虚实,”
说罢,她起身将手搭上春桃的肩:“春桃,你去知会爹娘一声,就说我过几日回来,让他们不必担心。然后再去我房间帮我收拾几样东西,我们俩午后便动身前往南阳侯府。”
祝南枝行事一向雷厉风行,春桃一时还有些没缓过神来,怔然道:“小姐不带秋葵同去么?”
“秋葵……我留她在府中还有事,况且此行不会耽搁太久,你也顺带知会她一声便是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