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祝南枝稍稍平定下心绪,点头。
一出房门,不远处便传来喧闹声,祝南枝刚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,二话不说足尖轻点,若飞燕般掠过园中石栏,踩着假山怪石,翩然翻上屋脊。
“小心!”
话音未落,夜幕中只听破空锐响,又一只利箭如流星奔月,裹挟着杀意呼啸而来。
祝南枝立在檐角,旋转腰肢,借横梁之势腾空横翻,紧接着挥袖一振,将飞箭踢入了院中花坛。
箭羽没入在距顾予衡身侧咫尺的花坛泥土中。
顾予衡脸色微变,纵身翻上屋檐,一把扣住祝南枝的手臂,将她强行带离高处,翻身落入回廊阴影之中。
“你疯了不成?府外早布下了弓弩手,箭矢无眼,哪里认得你是谁!”
卫府周遭早已森严布防,凡见有人轻功上房,便会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倾泻而来。
“不登高处如何窥得那盗贼踪迹?”祝南枝甩开顾予衡的手,冷静下来解释道,“我白日里见过那贼人,身轻如燕,十分会藏匿,这贼寇若敢伤了媖娘,纵是钻进地缝里我也要将他揪出来!”
“轰——”
没过多久,天边传来一声轰鸣,爆响穿云裂石般炸开,激荡起漫天烟尘。
“什么动静?”
祝南枝连忙跑出回廊辨声,随后转头看向顾予衡:“声音似乎是从文辉殿的方向传来的,不好,那殿果然有问题!”
话落,二人二话不说,径直往文辉殿的方向奔去。
抵达前院时,文辉殿已是火光冲天,不知何时烧起了滔天烈焰。
祝南枝这才反应过来——
想来老将军卧房离卫府东面甚远,方才所见的火势,浓烟不足以漫至东面上空,方才的黑烟定是从此处飘来的!
运水的仆役们拼尽全力才将老将军卧房的火势扑灭,未曾想喘息未定,这文辉殿竟又燃起了更为凶猛的火海。
二人赶到没多久,卫琢也带兵闻声前来。
“媖娘——”
祝南枝一眼便瞥见了卫琢身后那婢女搀扶的女娘,当即冲上前,扶过兰媖。
见她面色苍白,祝南枝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哭腔道:“我差点要吓死了!还好你平安无事……”
火光摇曳在侧,兰媖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沾染了几道灰黑的烟痕,素色衣裳的裙摆也吸附上了尘灰,如一朵蒙尘的枯兰般凄楚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兰媖抬眸望向祝南枝,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,可她胸口的剧烈起伏使其话音断续,听上去虚弱不堪。
未等祝南枝应答,一小厮忽然闯入众人视线,仓促跪报:
“少爷,府中…府中的水缸被人用石子打破,积蓄的水已快用光了!”
卫琢喉间一紧,哑声吩咐道:“所有人听令!立刻停止搜查,府外护卫全部前往城外的护城河运水!一刻也不许耽搁!”
紧接着,他的目光越过熊熊大火筑起的屏障,死死盯着文辉殿深处。
透过火舌吞噬的门扇缺口,卫琢似乎发现了什么,眼眶瞬间赤红如血,僵立在原处久久未动。
由于文辉殿内不知何时泼满了油,大火蔓延得异常迅速,扑火的侍卫身披盔甲,可刚想冲进去,就被掉落下的木梁拦下了脚步。
猛火迎着风张牙舞爪地掀起冲天热浪,众人心中发寒:老将军若是当真在里面,恐怕就在劫难逃了……
长街之上,各家各户早被巨响惊醒,百姓听见动静倾巢而出,见是卫府走水,纷纷提桶端盆,涌入运水的长龙。
大火肆虐了整整一夜,直到梁坍柱塌,天光渐明,这吞人的火才被熄灭。
卫琢灰头土脸地踏入废墟。
高座之上,寿宴的主位中,赫然静坐着一具焦黑的尸.体。烈焰焚去了尸.身衣冠,露出嶙峋胸骨。
焦尸满头银发蜷曲成灰,覆在焦枯的面颅上,面目尽毁,难辨形状,让人不敢直视。
殿外的众人噤若寒蝉,只有随侍数载的老仆捂着嘴,发出低声呜咽。
府外百姓挤成一团,踮脚引颈,试图探看府中情况。
祝南枝搀扶着兰媖,颦眉望向殿内。
余烬刚消,缕缕白烟随风翻涌而出,祝南枝一脸忧虑地转头看向顾予衡。
顾予衡会意,扬起下巴示意身后的侍卫,低声吩咐了几句,随后看向祝南枝:“你先带着兰娘子回去吧,这里的事你不方便,我来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