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树干阻挡,秋葵硬是从二人藏身之处不足三尺的阴影旁擦身而过,径直推开后门急急追了出去。
见秋葵远去,祝南枝微微垂眸,借着微弱的月光,瞥见锢住自己腰肢的那只手,衣袖纹样虽暗,她却恰巧认得。
耳畔传来男人粗重的呼气声,她试着微微偏头一仰,正巧与顾予衡深邃的眉目四目相望。
祝南枝这才将刀刃收了回来,眉头微蹙,示意他放手。
可那厮居然得寸进尺,见架在命根子上的利刃撤走,非但不松手,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,只把捂在唇上的手掌稍稍松了松。
“你——”祝南枝作势正要开骂。
此时,吱呀一声,院门再次被推开。
顾予衡往前一靠,那只原先捂着祝南枝嘴的手护着她的脑袋,使她的阳穴生生抵在了他的喉间。
秋葵不知跑了多远没寻见人,便折返了回来,满腹狐疑地盯着院落四周察看。
这个姿势待久了令祝南枝的脖子疼。
直到四周一片寂静,确信秋葵走远后,祝南枝才狠下心肠,用手肘撞向身后之人。
顾予衡捂着胸口吃痛地闷哼一声。
祝南枝瞪他,警告他低声些,随后指着上面,示意他翻墙出去。
翻墙而出后,二人默契地一言不发。
顾予衡随着祝南枝,一头扎进了对面的小巷。
正所谓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时。
夜半深巷,寒意贬骨。穿堂而过的阴风裹挟着夜里的腥潮,猛然灌入鼻端,直令人如坠寒潭。
小巷两侧院墙高耸,青苔遍布,将巷子夹成了一道深谷。
巷子越深,空气中的酸腐味便越重。
祝南枝平日出行只走正门,从未走过这条小道,此番身后高大的身影一直笼罩着她的步伐,更平添了一丝不安。
行至深巷的潮湿处,祝南枝脚步一顿,霍然转身将顾予衡抵在冷硬的砖墙上,手中寒刃抵在了他的颈间。
“你今夜来做什么?”
她那双晶亮的眸子盯着顾予衡,声音竭力绷紧,却泄出细碎的颤,不知是怒意灼伤了嗓子还是春夜深寒浸透了骨髓。
微颤的尾音在狭长的巷中幽幽荡开,比檐下水滴坠入石洼泛起的涟漪还绵长。
顾予衡背贴冷壁,神色却未变。月光切过他的半边脸庞,在刀刃上投下清寂的影。
“来寻你。”
顾予衡这回答宛若刀尖舔血,明知对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。
可祝南枝还是深吸一口气,压下长睫,一字一顿地问:“寻我做什么?”
“道歉。”顾予衡缓声道,“白日里我醉酒失态,似乎轻薄了你,不知你……是否介意。”
“介意。”祝南枝压着男人的胸膛,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,“所以侯爷夤夜闯入我家府院,就为了说一句抱歉?”
屁!狗才会信!
眼见误会更深一重,顾予衡忽然抬手,温热的掌心揽过祝南枝的腰肢,将二人离得更近一步。
她一惊,手腕下移了几分,刀刃不长眼地擦过顾予衡锁骨处至薄的肌肤,很快留下了一道细密的血痕。
他似未觉痛楚,另一只手自袖中探出,只见指尖拈着一枚银针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侧手将银针送至祝南枝眼前,“朱明白日里见你与贼人缠斗,险些被府兵认作凶徒,于是出手引开了他们。这针,是从草丛中发现的。”
祝南枝白日里的确只发现了一枚银针,后来返回庭院翻遍了草丛也未发现第二根银针的下落。
她瞥了眼顾予衡手中的银针,针尖呈现幽暗的乌色,与她寻到的那根别无二致。
祝南枝掩下眸中阴翳,又问:“你派人跟踪我?”
“我只是想护你周全。”
“你逾矩了顾予衡。”祝南枝猛地抽回手,刀尖垂落,却比不上她的眼芒锋利,“约法三章时我说了,不得以‘保护’为名行‘欺瞒’之实。三次破约,你我之盟便如覆水。”
她后退一步,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与男子映在墙上的黑影一般孤长。
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深巷寂寞无声,空谷般的回音似代表着某种应允。
说罢,祝南枝就要转身离去。
“你去哪?”顾予衡急唤着伸手阻拦。
祝南枝头也不回地将银针用手帕包好收入袖中,随后回过头,勾起唇角,笑容狡黠:
“捉——淫——贼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