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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登徒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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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予衡闻言眸光一闪,立马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别处。

祝南枝看穿他在心虚,当即反握住他的手,咄咄相逼:

“顾予衡,是谁要害我?”

顾予衡仍是闭口不言。

祝南枝又有些恼了,二话不说甩开顾予衡的手,趁机撂下话:

“侯爷既不肯明言,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,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?你我本就素昧平生,也谈不上有何交情,这样吧——”祝南枝忽然拍案而起,“我见侯爷也是个讲理之人,若是良心尚存,肯顾及祝府与民女的名声,烦请明日亲自登门,向我爹娘禀明,侯府自愿退了这门婚事。”

在谈及“亲自”“自愿”这等字眼时,祝南枝刻意加重了语气。

她平日里说话向来直爽,这些话早在心中盘桓了许久,这会儿抓住了话柄,于是一口气全说了出来。

顾予衡盯着祝南枝长吸一口气,右手捋着胸口,还来不及吐气说话,就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。

祝南枝心中本还有些忐忑,瞧见顾予衡这模样,自己的激将法似乎奏效了,于是破天荒地平下心来,挺直腰背,扬声道:

“此前的聘礼我会悉数奉还,祝府送去的嫁妆……”那可不是笔小数目,祝南枝咬了咬唇,伸出五指——

“可赠予侯爷五成,就当作医药钱,如何?”

顾予衡眉头紧锁,当即摇头拒绝。

祝南枝以为是银钱没有到位,拇指捏着食指和中指,比划道:“七成。”

顾予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,却只是盯着祝南枝,目光寂寂,不肯言语。

“八成!”祝南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,再加下去,她的私库可就填不上如此大的空缺了!

眼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,祝南枝气得指尖发颤,大手一挥:

“全都给你全都给你行了吧!这事就这么定了!春桃,我们走!”

说罢正要拂袖而去,顾予衡却在此时出声喊住了她:

“夫人可要随我回侯府清点清点库银?”

祝南枝身形一滞,瞬间愣在原地。

言外之意——

南阳侯府自扫除叛党余孽后,赏赐便如流水般,成箱成箱地抬入侯府,自然,也看不上祝家那点嫁妆。

倒不是嫌银子多得放不下,而是再多,也比不上军功换来的赏赐和权位尊贵。

就算王公贵族惯以银钱权势压人,可祝家在迁入平阳城之前已是富甲一方,府中千金更是才堪咏絮,色比琼瑶,城中子弟莫不倾心,可流言递遍大小街巷,传祝南枝只爱看南馆内的善舞郎君。

若依常理而论,祝家家底这般殷实,府中千金又有如此才情,若无其他缘由,祝家也断不会轻易许嫁。

崔夫人和祝老爷平日里十分宠爱女儿,因此祝南枝若是自己想嫁,也定会嫁给她以为的,全天下最好的郎君。

而至于南阳侯顾予衡……

实际上,京中有关他的风言风语鲜少,派去打听的家丁仅察得几句:

“南阳侯自出征归来后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成天宅在府中不知天地为何物……”

祝南枝亲自出马,也只从常驻足于侯府附近的货郎口中探出了几句不实的玩笑话,打趣道:

那南阳侯指定是个贪财好色的,只因他亲眼见过的,侯府每隔几个月便会召一大批花容月貌的官伎进府。

而如今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如此熟练……

想必也是在外边叫惯了!

祝南枝自嘲般地垂眸轻哼一声,随后转过身,盯着顾予衡,眸中火光迸溅——

流氓,登徒子,奸诈小人!

顾予衡见祝南枝转过身,以为她改了主意,迅速上前拉过祝南枝。

一瞬间,二人呼吸相闻,只听顾予衡低声缓缓道——

“为夫愿意将侯府全部身家都交到夫人手中,夫人也不愿守诺,区区几箱银子,又怎比得上同夫人的结发之情珍贵?”

见祝南枝抿唇不语,顾予衡以为她果真吃这套,回了心,转了意,于是笑道——

“侯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,枝枝,你若喜欢的是我的银子也无妨,全府上下悉听夫人尊便。”

“你羞辱谁呢!”祝南枝顿时气打不过一处来,猛地抽回手,推开顾予衡。

顾予衡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发怔,目光惊疑。

祝南枝扬起下巴,眼中轻蔑,扭动着手腕瞪他:“侯爷在营帐中待惯了,怕是忘了男女授受不亲,在外也不可喊陌生女子为夫人的道理,还望今后自重!”

顾予衡想错了。

祝南枝的确爱财,可银子可以收,人万万不能赔进去,她可比银子金贵多了。

祝南枝见顾予衡一副理所应当,毫无悔意的模样,自是怒极了,于是夺门而出,气冲冲地下了阁楼往别处去了。

春桃见状,连忙朝顾予衡欠身行礼,随后退下,麻利地关好门,去追自家小姐。

门被重重关上

顾予衡低头缓缓收紧手心,随后转过身,双手垂于身后,仰头面向天花板,闭上眼,语气渐缓,似新冻上的霜:

“朱明……今日回府本侯定要罚他月俸!”

冬青璨璨而笑,识趣地拱手领命:“是。”

实则内心偷着乐,庆幸当初被派去搜集祝府千金情报的那人不是自己。

唉,真是可怜……

至此,房内只余下了一个伤心人。

实不相瞒,方才有一瞬间,顾予衡甚至想解开衣,让祝南枝亲眼看看身后的伤痕。

仔细斟酌后,还是罢了。

像只开屏的孔雀不说,传出去被文武大臣知道了,不知要被上书弹劾多少。

自己被斥责几句倒是不要紧,要紧地是,万一圣上因此收回成命,他后悔也来不及。

且在南馆内如此行为,弄得他这沙场悍将倒像个……像个男妓,如何卖弄姿色,如何热脸贴冷屁股,上赶着卖身,对方都不愿搭理。

更何况,顾予衡也不想让祝南枝误以为自己是在卖弄什么,于是没有谈起鞭刑的事。

如今下场却是人去楼空,珠帘晃动间,恍若大婚夜前夕,新娘掀了桌子,丢了盖头,愤然离去的光景一般,令人唏嘘不已……

顾予衡凝眸良久。

香尘未散,椅上罗衣余温尚在。

不知是早料得这般光景,还是扶窗而入的弱柳牵动了愁肠。

他怔怔望向祝南枝方才倚靠的绣墩,愁绪如暮烟般笼罩在心头,经久不散。

“侯爷……”冬青欲言又止,“要不……向夫人坦白吧。”

“不必了……”顾予衡回过神来,喃喃道,“她要厌我便厌,我只求她活着厌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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