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瑜一边在心里想着,一边随意的翻阅了一下韩玉交递过来的账册,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副明账上面哪里能看得出来什么破绽。
于是他只是洋洋洒洒的翻了几页之后,便将其随意的扔在了一旁的桌面上,顺道再朝着孙丽娘漫不经心的夸赞了几句。
“嗯,孙夫人不愧是盐矿的理事人啊,这账册列举的条目清晰,一览无余,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啊。”
孙丽娘眼见着凤瑜在这账目之上果然发现不了什么问题,方才悄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“大人谬赞了……那不知大人看了我们这出入的账本,可有什么疑问?”
只能说凤瑜也没多少闲工夫跟她在这副假账上面瞎掰扯些什么,他知道这时对孙丽娘来说还真就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,于是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正式的将这出戏拉开了帷幕。
“嗯,账目上的问题我就粗略一看自然是看不出什毛病的,不过我有几个细节上的问题想询问下孙夫人。”
凤瑜骤然间便敛回了神色,刚才还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忽而变得冷肃异常,不怒自威的冲着他带来的这一小队官兵发号施令道。
“来人,带上来。”
官兵闻讯而动,忽而抽身去到了院外,自外围押着一个被除去了外袍,只着一身雪白中衣的中年男子,将他形容狼狈的从院外一路拖行到了这屋内大厅之中,直至众人的眼前。
而他被这样一番苛待之后,却也没有任何反抗之意,等他缓缓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现在落到了凤瑜的眼前之时,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高呼知罪,语调激昂的朝着凤瑜连连磕头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饶命啊大人!”
然而凤瑜自始至终都没有打量过对方一眼,而是继续将目光放在了同样与他对坐着的孙丽娘的身上,又是朝着她略带戏谑的一挑眉。
“不知此人,孙夫人可熟悉啊?”
在刚才这人刚抬头的时候,孙丽娘在旁自然也顿时就看清了此人的容貌,若不是身份之上的不容错开,她当然现在就想矢口否认自己与此人有分毫关系的。
在现在开始缓缓反应过来了,凤瑜此番究竟打的是如何算盘了,心中骤然一紧,但在这种时刻,她却把自己的心态放在了一个更稳定的层面之上,越到要紧的时候,她就越会杜绝因为恐惧从而造成的输局。
这种千钧一发的场景她活到现在难道还少见吗?自己又不是被吓大的。
孙丽娘故作惊诧,但这种惊讶,无非是冲着看清了眼前此人的模样之后的反应,装的还是很自然的。
她道。
“这……这位不是李盐监大人么?民妇自然是认得的。”
“只是大人而今为何会落得这样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呢?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吗?”
李继明看见孙氏这副模样,大概是要预备着独善其身,他哪里肯甘心自己背锅,还让这个女人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继续耀武扬威。
他愈发觉得心中怨恨,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害他如此,眼下她还想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,做的什么春秋大梦!
他不禁朝着孙丽娘目眦尽裂的大肆唾骂道。
“孙氏,你这时候倒是撇关系撇的干净!当初你异想天开说要做盐引倒卖这种勾当的时候,我还曾劝诫过你此举不妥谨慎行之,你却打着包票非要拉老子上船,现在老子遭了殃了,你可就别想作壁上观!”
孙丽娘被他这骤然间反咬一口的有些心有余悸,但事已至此,她肯定不能回头,亦不能让凤瑜察觉到任何的异常,从容不迫的朝他反驳道。
“盐监大人您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?我与您除了盐场之外的一般对接之后,可是一点都没有多打扰过您啊,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?还说我拉你上船作壁上观,您如今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么?!”
李继明气不过,为了让凤瑜相信他的说辞,他自然只能将细节方面补充的更加精准。
“好啊你个孙氏,上月以我方才书信往来确认了这个月应该分成的银两数目,一朝东窗事发,你就这般翻脸不认人,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毒妇!”
孙丽娘也实在没想到,这个家伙之前在和自己谈钱分赃的时候,那个信誓旦旦神鬼不惧的模样到底是怎么有脸装出来的。
而今凤瑜不过朝着他微微施压,这货就这般蠢的一五一十的啥都说了,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,孙丽娘一时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苟活到而今这个位置上的。
只能说幸好她做了二手准备,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事情的发生,她从来就信不过这些个不是东西的家伙。
孙丽娘对此也不再客气,十分有理有据的便朝着他开始发难道。
“信口雌黄!你说我同你分赃不匀,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!若人人都靠着一张嘴行事,那我还可以说是你要拉我上贼船,被我给拒绝了的,现有青天大人在此,可由不得你个区区盐监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诬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