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心然敛眸道:“不用了。”
反正以后,总归也没再有什么牵连了。
母亲就不用说了,恨不得自己立马彻底滚出她的视线永不再出现。
养父……他态度向来如此,今日凤家来下聘,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想露面,可想而知,也是不想自己去他跟前扫兴的。
至于二弟三妹,那更是不必多言。
她一直很清楚,自己在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
本就不受待见,那些不必要的矫揉造作,又还有什么意义呢?
或许断在这里,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苏三娘看见了她眉眼间的落寞,有些心疼,抚了抚她的手背,语气也不自觉更柔了些,“嗳,那好吧,那就快先上轿了,咱们也该出发了,不然害怕耽误了吉时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来,三姨还有些东西要给你。”
而后只见苏三娘又端上来了个更了不得的红布木案,她揭开了一块盖着的喜布,一片珠光宝气霎时便闪到了韩心然的眼瞳。
苏三娘柔声道,“这些头饰嫁妆,是你夫家为你精心准备的,特意嘱托我可不能在韩家人跟前拿出来,只能等你出了门后,再亲手给你梳好发髻戴上,漂漂亮亮地进他们凤家的大门。”
“这……”韩心然眼见木案上被火光映得金光流溢、精美绝伦的珠钗发饰,连连摆手,“不,我……”
可还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,苏三娘就一把把她拽到了跟前,灵巧地转了个面,让她背对着自己,“嗨呀,三姨都说了,这可是你夫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,你这姑娘也不想看见三姨回去交不了差吧?”
韩心然闻言便只好把身体绷得笔直,生怕妨碍到苏三娘在她脑袋上插花儿。
没想到她这一绷确实把苏三娘绷的有些欲言又止,她没办法,只好在身后扯了扯韩心然的喜服袖子,略显尴尬地笑笑:“那个……心然好闺女啊,你蹲下点,体谅体谅三姨我这矮身板儿哈。”
“好。”韩心然一阵尴尬,连忙弯了弯膝盖,这下可算能让苏三娘尽情打整了。
等到折腾完,苏三娘才把韩心然又掰回正面来,将她更为细致的打量了个遍,方才满意地将她当成个易碎瓷器般,用盖头小心翼翼的封存好,扶上了花轿。
只听苏三娘高呼一声起轿,韩心然此刻,才有种从此以后彻彻底底地与韩家划清了界限的距离感,由心底而起涌上脑海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都有种麻木过后的凉意。
这就是所谓的,出嫁了吗?
一切,简直就如同一场梦境划过一般,荒诞又苍茫。
摇摇晃晃的颠簸了一两个时辰后,韩心然隔着轿帘,却看见前方的场景越来越亮堂,倏地,一阵锣鼓喧天与爆竹声,轰隆一通齐响了起来,震耳欲聋,吵的人有些头昏脑涨。
而后就听得一阵鼎沸的喧闹声,韩心然仔细听下来,发觉在场的应该是有不少人。
在人们的竞相喝彩与烟火竞放之时,轿帘忽然被人掀开,苏三娘伸出手,稳稳地扶过自己下了轿门。
韩心然就这样在苏三娘的带领下,一路穿过群人,在众目睽睽之中,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高堂之上。
这个盖头的料子比较厚,韩心然看不太清在座的都有些什么人,不过也没所谓,反正不论上下村,自己也根本不认识几个人。
而后就是拜天地了,很可惜,整个仪式虽然热闹万分,但从头到尾却都是自己一人礼成,直到最后,她也无缘得见自己的夫君现身。
堂都已经拜完了,她还不知道究竟嫁了个什么东西。
再到给公婆敬茶之时,韩心然心里少有的开始有些发虚,因为娘家给她打的基础,她当然已经不敢奢望婆家能把自己当个人来看了,于是只好更加恭敬地捧过了茶盏,规规矩矩地递到了自己公公面前。
公公不置可否,平平淡淡地接过去,喝了。
韩心然的心中不住浮起了一丝窃喜——居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?
再来就是婆婆了,她虽没怎么了解过这些,可也是素有耳闻,嫁人与其说是嫁给了夫君,倒不如说是嫁给了婆婆。
婆媳关系才是自己能否在夫家立足下去的根本,于是她虽不动声色,但心跳却有些加快,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前方这位妇人,奉上了这盏孝茶。
就这么一躬身间,韩心然却只见那妇人向她伸出双手的左手虎口处,有一颗浑圆的小痣。
她莫名觉得好像有些熟悉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,也就只好不再勉强。
待司仪说了送入洞房后,韩心然这才缓缓出了口大气,离开热闹鼎沸的主场酒宴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已是浑身冷汗。
可这场处处透露着诡异气息的婚礼,直至此刻,却依然没有就此完结的意思。
韩心然被几个丫鬟一路领到了内堂里屋的门口,忽而有一人上前,拿着一块长长的布条横亘在自己面前,她因为被盖头遮盖住了大部分视线,所以下意识退后一步,那人不以为然,又紧逼上来,对自己解释道。
“韩姑娘莫怪,这也是为了姑娘着想,姑娘请切记,莫要将这布巾随意取下。”
韩心然这下没理由再规避,只好由着那人给自己绑上了这块布。
只是……这绑法怎么这么熟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