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是罪奴之女,这辈子已然没了指望,本想着若跟了齐莫离,这辈子也有了依靠,不然若等年岁大了,她只能出府,到时候又能许到什么人家?说不得,还要像她那早死的娘一样,配个马夫什么的,苦一辈子。
回到浣沙斋,翠心在屋里伺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,她先怒气冲冲地找了碧春,指着她额头骂道:“我都回来一天了,府上添了个人你都敢不告诉我?死丫头,你现在是翅膀硬了,不需要翠心姐姐护着了,是吗?”
碧春年纪小,入府晚,总是明里暗里被人欺负,翠心看她还算机灵,也就当个妹妹护着,平日能帮忙传个信。碧春揉着额头,直呼冤枉,忙把白萱如何入府,又如何被人拐走的事情说了。
“翠心姐姐,实在是我疏忽了,您昨日刚回府,咱们院子里事情又多,我忙忘了。”
翠心神色却好了些,问:“你是说,她之前被人拐走了?”
“是啊,大少爷和老爷找了好几日了,今天才送回来。”碧春说,“我刚才去后厨,还见她正在做糕点呢,她做的糯儿糕可好吃了,和原来府上张厨子做的一样好吃。”
“呸!就惦记吃!我问你,老爷有没有说要把她许给大少爷?”
“啊?不会吧?”碧春傻乎乎地说,“没听说过呢,不过,白姐姐长得是真漂亮,我就没见过那么会长的姑娘,眼睛鼻子嘴巴,没有一处不好看的——哎哟!”
嘴巴被狠狠掐了下,碧春眼泪都疼出来了,翠心却仍不解气,又在她另一边脸上掐了下,直把那一张粉白脸颊都掐出了血印子。她怒道:“没见过好东西的夯货,是个母的都说好看,你眼睛瞎了!”说罢,风一样地走了。
齐绵绵站在门边,看着气势汹汹离开的翠心,嘴角微勾。
碧春还在一旁告状,她看了眼委屈的小丫鬟,双眸无波无澜,如看一件死物,碧春被她看得后背一凉,可转瞬,那张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。
齐绵绵:“我屋里有一盒药膏,抹一抹就不疼了。”
碧春误以为刚才是自己看错了,她家小姐向来是和气温柔的,怎么可能露出那种可怕的眼神。
她笑:“还是大小姐好,翠心姐姐性子越发不好相与了……”
“我回头说说她。”齐绵绵在丫鬟脸上揉了下,冰冰凉的,碧春嘶了声,笑着跑开了。
没多久,翠心失魂落魄地回来了,坐在院中台阶上一动不动。浣沙斋的下人知道她脾气大,也不敢上前招惹,全都避着她走,还是齐绵绵午休起来,把她拉到屋里,两个人原本就亲近,门一关,翠心就扑到她怀里哭起来。
齐绵绵拍着她的背:“怎么,那位白姑娘真这么美?”
翠心一边哭,一边骂:“什么骚狐狸的样子呢,还给大少爷做饭,张婶还说她要做厨娘,呸,我都怕她做出来的东西带着骚味,大少爷他肯定是被她那张脸迷惑了,不然他怎么可能纳一个罪奴?”
说着,她突然激动起来:“小姐,你知道那狐媚子是因为什么被流到关漠吗?”
齐绵绵的乳母早就告诉她了,不过她只装不知,问:“什么?”
“通敌!还是铁勒!”翠心狠狠地咬牙,“在抚院行刑的时候,闹出了好大动静呢!据说,关总兵差点当场打死她!您说,大少爷怎么就被这么一个人迷惑了呢?要是她进了咱们家的门,以后在关漠城,咱们可怎么抬起腰板啊!”
齐绵绵:“乳母说,这位白姑娘是京城白家的女儿,白家和我祖父有旧,我想着,祖父大概是因为这个才让哥哥纳了她,倒不一定真是哥哥心悦她。”
闻言,翠心心下一松,随即又抽噎起来:“不管是谁的主意,可现在木已成舟,我,我该怎么办啊!小姐,您能和大少爷说说,让他……让他把我也一起纳了,行吗?”
“祖父一生只有祖母一人,不设通房,不纳妾,父亲也只有一个姨娘,又早早病逝了。”齐绵绵为难地摇头,“齐家家风如此,且祖父和父亲自小就不许哥哥寻花问柳,如今纳了那位白姑娘,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你……哎,只怕是没可能了。”
翠心突遭打击,连着晚饭也没吃,第二天起床,眼睛肿得核桃一样。
齐绵绵心疼地给她冰敷,等终于消了肿,说:“你也别灰心,我听说,祖父打算一个月后让她进门,还有时间呢。”
经过一夜的煎熬,翠心此刻不但没有冷静下来,反而一想到自己日后的命运,心中就灰暗一片,恨不得生撕了白萱。
可她不是个机灵的,遇到事情就没了主意,闻言她抓着齐绵绵的手:“小姐,您帮帮我吧,我真的不想像我娘一样,一辈子操心柴米油,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真想嫁给我哥?”齐绵绵问。
翠心跪下去:“小姐,奴婢知道自己身份,不敢肖想姨娘的位子,能让奴婢做个通房丫鬟,一辈子伺候在大少爷身边,奴婢死也甘愿了。”
即便是通房,那也是一城巡抚家嫡长子的通房,放在整个关漠城,也是颇有脸面的。翠心心里清楚,这是她能谋到的最好的前程了。
早饭上桌,齐绵绵慢悠悠喝了口粥,示意其他人下去,只留翠心一人伺候。她说:“虽然祖父让她进门,可若是她品行有失,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那祖父为了齐府的脸面,只怕也只能收回成命了。”
翠心:“您是说,我把她勾引大少爷,要做府上姨娘的事说出去?”
齐绵绵看傻子一样看她:“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,不然岂不是把祖父和哥哥架在火上烤?”看她实在蠢笨,齐绵绵放下碗,“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?名节。”
翠心恍然大悟。
白萱回来的第二日,府上突然有了流言,说她被人贩子掳走,早已失了清白,后来被关青山发现,这才送回了齐府,只是为了府上的脸面,才说在总兵府养病。
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,各种糟污话简直不能听,甚至有人说自己认识拐走她的人,恨不得把白萱当日穿了几件衣服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接着,谣言仿佛长了脚,仅几日后,关漠城中已经有了类似的传言,又因为主角是白萱,许多人更是不啻于用最恶劣的话形容她,把她说成了一个欲求不满的风|骚|妇人。
齐莫离得知消息的时候,流言已经发酵得不可遏制,更让他无奈的是,府上也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,矛头都指向了白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