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萱把春药的事遮掩过去,说自己病得不省人事,被关青山救了,至于腿,她隐瞒了温辙的名字,只说是自然恢复的——她了解齐莫离,要是被他知道温辙能治她的腿,他定要去求关青山,到时候只怕就不是五百盐引能解决的了。她不想因为自己,让齐家再蒙受损失。
张婶何其精明,自然知道白萱在骗她,可这丫头实诚,骗人的时候磕磕绊绊,不让人反感,反而有些好笑,末了还央求说要去后厨帮忙。
张婶知道她不愿意在齐府白吃白喝,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,只说要和大少爷报备一声,不然那活阎王若发现自己女人做了厨娘,还以为被苛待了呢。白萱自然乖乖应好。
书房内,奉茶小厮躬身退下,室内只余两人,关青山大马金刀地坐着,齐礼则低头轻啜一口热茶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半晌,关青山才幽幽道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我没动她,是她自己撞上来的,这几天我管吃管喝,还请了营里最好的郎中给她看病,对了,吃药也花了不少钱,你知道我是个穷光蛋,巡抚大人给算算,该还我多少?”
齐礼笑了,把茶盏放下,说:“总兵肚子里油水多,还在乎这点小钱?若论穷,我这个老头子最穷,你就别朝我伸手了,真没有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关青山就要起身,齐礼却拿出来几个信封递了过去,说:“看看。”
关青山顿了一下才接过来,一共五封信,火漆已经不完整,显然是被拆开过,他略微犹疑,问:“别不是什么掉脑袋的秘密吧?我这人胆子小,只想安于一隅,可不准备造反。”
齐礼不答,只是微笑。关青山心中暗骂一声“老狐狸”,到底还是把几封信一一打开看过,他看东西很快,脸上并无太多异色,看完后把信往桌子上随手一扔,说:“关外商队被劫,这可不归我总兵府管,我的职责只限于跛子关内。”
“我知道,但此事有异,不然我不会找你过来。”齐礼指着桌上信件说,“这五个商队都是从大燕去往草原的,货物丰富,价值不菲,这些商户都不是新手,作风很谨慎,请了专业的护镖行,那些镖师长期走镖,身手不差,可商队还是被劫了,财物尽失,无一活口,手段堪称狠辣。”
关外的流匪靠着劫掠过往行人和商队过活,作风彪悍,但鲜少有如此斩尽杀绝的情况,大多是只劫财不杀人。关青山闻言也皱起了眉头。
齐礼继续说:“我在关外有些关系,这些消息是他们传来的,想来不会有假,他们也都是一些走镖之人,这样的事发生多了,商队和镖行的人难免紧张,这才求我出兵探查,最好能把这些流匪剿灭。”
关青山沉吟片刻,突然咧嘴一笑:“我刚才说了,关外的事不归我管。齐大人,你最好有能说服我的理由,不然我为何要拿手下弟兄们的命去给你博名声?”
“北上之路四通八达,商队来往密集,这是大燕重要财路之一,也是关漠城的收益来源之一。”齐礼语气微重,“关总兵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,那些商队中也有你的吧?难不成,看着自己的利益损失,你也不在乎?”
关青山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点扶手,挑眉:“谁跟银子有仇呢,那自然是在乎的,只是,我这出兵一次,耗费的银钱也不少呢。”
“这是公事,自然由抚院承担。”
“爽快。”关青山豁地起身,“对了,你家那小子不是想入军营,这一趟我带他出去见见世面?”
齐礼想了想,点头:“也可。”
“祖父,您在里面吗?”一道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,齐礼随手打开门,齐绵绵正举着一个木托盘,笑吟吟地站在门口,盘中是两盘糕点和一壶北地特有的茶羊乳。
齐绵绵和齐莫离是龙凤胎,过了年十七岁,正是花朵半开不开的年纪,一张鹅蛋脸巧笑倩然,看到齐礼身后的关青山,眼眸微微睁大,立即屈了屈膝:“不知道总兵在此,绵绵打扰了。”
关青山神色淡淡,没说什么,齐礼让开身子,说:“放那吧。”
“是。”齐绵绵把东西放在书桌上,手指绞着丝帕,脸颊微红,“这是绵绵亲手做的两样糕点,总兵若是不嫌弃,可否赏脸尝一尝,看看绵绵的手艺进步了没有。”
关青山看也没看,朝齐礼一叉手,竟然就这么走了。
齐绵绵脸颊更红,眼中也蓄了泪,嘴唇死死咬着,显然是委屈极了。
“好了,他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?也不是第一天认识,以后别到他面前去自讨没趣,他对你没那意思。”齐礼叹口气,“他如今不是土匪,是关漠城的总兵,祖父又是巡抚,你觉得别人能允许我们两家抱在一起吗?”
齐绵绵掖了掖眼角的泪,说:“孙女知道,自己和他是有缘无分,可只是两样糕点,他何至于如此警惕?”说着,再次屈了屈膝,躬身退下了。
齐礼看了眼托盘里那碟子核桃八宝酥,叹口气,喊了李三过来,说:“把东西送去大少爷那儿吧。”
李三应是,低头一眼,快口道:“咦,这是谁送来的?老爷不能吃核桃都不知道。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多话了,忙把东西拿走不提。
齐礼重新坐到书案前,苦笑:“真是随了她祖母了,没有心的聪明人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