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月前,一批来自沙渠的货商要入关,前后交易量不小,抚院从中抽成,足够堵上那五百引。”齐礼气定神闲地说。
齐莫离瞬间明了,原来自家祖父早已有了后手,这才用五百引盐钓关青山,还装作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。
真是狡猾的老狐狸。
齐莫离就笑:“祖父,姜还是老的辣,那关土匪横得很,也让您绕进去了!”
齐礼看了眼白萱,却说:“那小子猴精,未必不知道这些事,我当时也没把握,谁知道他应得倒是痛快。”
齐莫离神色微变,见白萱没听明白,便也没再多说。
白萱虽不懂其中弯绕,但得知齐礼并未因自己而蒙受损失,心下也松快些。
几人聚在一起,倒是和普通爷孙一样,说了好久的家常,大多是齐莫离在说,内容无非是围绕关漠城,从风土人情到家长里短。
他原本就是个混迹市井的纨绔,见多识广,再加上言语生动,白萱听得很入迷,时不时还会笑一笑。
齐礼就稳重多了,只偶尔提一些朝廷上的事,让白萱心里有个了解,不能两眼一抹黑地活着。
他说得极有条理,且对那些朝政大事并不避讳,若白萱听不懂,他就会耐心地解释,比张婶上次说的更细更透。
“你要学会从高处看下面,这样看得才更准更透,关漠城虽远离京城,但这片土地从来不太平,你凡事要多想一点,才能保命。”
“我记住了,多谢老爷。”
齐莫离嘟囔:“祖父,您别吓唬她,她整日在后宅,哪里就需要懂那些?再说,还,还有我呢。”我会护着她,给她一方安稳。
齐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白萱没注意齐莫离的神色,她还有一件挂心的事,问:“老爷,京中可有信儿?”
齐礼知道她在问什么,说:“你来到关漠城之前的半个月,我收到京中信件,白渭已经出发,想来如无意外,再有两个月,人也该到了。”
白萱一瞬就落了泪,哽咽道:“是我们连累了他。”
白渭是白萱堂弟,因父兄之事受了牵连,可怜白家原本就人丁单薄,经此一难,如今整个白家,只剩下白萱,和这个因不满十四岁,而免遭斩刑的堂弟了。
白萱:“路上那么苦,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,能不能扛得住。”
她自小就疼爱这个堂弟,两人说是堂姐弟,和亲姐弟也没有多少区别,当初听说他也要和自己一样被流放关漠,心都要碎了。
齐莫离轻声安抚:“等他到了,我带你去接他。”
白萱眼泪汪汪地看着齐礼:“老爷,您能不能——”
齐礼打断她:“你是个女娃,若成了边奴,只怕没活路,所以我当时动用京里的关系,把你归到我名下,可白渭……我已无能为力。”
“你别担心,等他到了,我罩着他,保证没人敢欺负他。”齐莫离不忍心看她难过,冲自家祖父挤眉弄眼,齐礼只能无奈苦笑。
他是巡抚,却也必须遵守大燕律法,之前私下腾挪关系,护了白萱,已是违背了他为官的准则。
况且,有些事也不是想做就做得成的。别的不提,且说朝廷明知道关漠人恨白家人,却仍把人流到这里,这其中报复的意味太浓。所以他只敢伸一次手,也只能伸一次手,再多,就惹眼了。
齐礼斟酌着把这些话说了,白萱吓得白了脸:“您是说,有人报复我们?”
齐礼:“大燕有那么多流放地,为何要把你们姐弟二人都扔到关漠城,你不觉得奇怪?”
白萱汗颜。自从家中巨变,她脑中就始终乱哄哄的,哪里想得到这些?此刻被提醒,她才惊觉,父兄之事,只怕比自己了解的,更复杂。
她一边为自己的无知而自责,一边又为刚才为难齐礼而羞愧,一迭声地道歉。
齐礼见她已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也放了心,只说白渭的事他会继续想办法,让她安心养伤,再谋后路。
二人离开前,齐莫离红着脸,说:“后日是上元节,到时候,你若是身子还行,可愿意随我一起出府看看?”
白萱还未仔细看过关漠城,如今那位总兵也暂时放过了她,想来出门也是可行的,遂笑着应允:“自然好。”
“那到时候我多备些花灯,我们一起放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表字有怀,你可以这么叫我。”
“......”
“好吧,私下无人时你再叫,人多的话,就,就还是喊尊称吧。”
“好,有怀。”
“那我怎么叫你?”
“奴婢没有小字。”
“那我叫你萱萱,可以吗?”
齐礼站在拐角,看着一高一矮,靠得很近的男女,听着傻孙子咄咄逼人的黏糊话儿,轻笑一声,提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