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青山嗯了声,魏章立即道:“要不要多带点兄弟,省得那老骨头又给咱们耍官腔。”
“魏章,咱们现在不是土匪了,是正经官家人,从良了,把你那一套收收。”关青山语重心长。
魏章龇着牙,假装忘记自家总兵抡着大刀,带着几十个兄弟,去抚院要军饷的事,乖顺地点头:“都听总兵的。”
两人并辔前行,一边打嘴仗,一边朝着抚院方向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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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服被剥开的时候,白萱咬着牙,闭上眼,把自己当成一具死尸。
接着,她被压着趴在冰冷的刑凳上,浑身不受控制的发着抖,周围乱哄哄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雾,听不真切,只能感受到自己因羞耻和害怕而愈发剧烈的心跳。
慢慢地,她手脚开始因寒冷而麻木,灵魂仿佛脱离躯壳,飞了起来,旁观这场凌辱。
郑朝铭和齐礼坐在不远处,看着所有罪奴都被剥掉衣服,一摊软肉似的趴着,行刑的差役举着发黑的刑棍,只等一声令下。
他扫了眼聚集在四周的百姓,人很多,他们的目光却都集中在最中间的女人身上。
白皙柔软的女人,双手双脚被捆缚,全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小衣和亵裤,乌黑的长发披散下去,如瀑布,如丝绸,露出的半张脸脆弱、美好,像等待破碎的精美瓷器。
男人们毫不掩饰地打量她,女人们则或嫉妒,或幸灾乐祸,还有一些知情者,脸上带着鄙夷和憎恨。
郑朝铭吃着一个兔子糕,修长手指抬了抬,刑棍便毫不留情地落下了,一时间,痛苦的呻|吟声、哀号声和肉|体拍击声此起彼伏。
齐礼端坐着,目光偶尔滑到白萱身上,看到她身上的血越来越多,握着木椅把手的拳逐渐捏紧,不经意间,扫到人群中的齐莫离,那个傻孩子眉头锁得紧紧的,目光死死盯着白萱,既不带狎昵,也没有同情,反而有点气呼呼的。
他该是知道白萱的身份了。
齐礼不动声色地叹口气,等到一旁报数的小吏喊到二十时,行刑结束,全场只剩下罪奴们微弱的哀号声。
白萱的意识还在,只是疼痛让她迟钝许多,接着,她感觉手脚处的绳子被解开,有人把她放到了另一个更宽的木板上。
要结束了。她神经微松,却在这时,又响起了那道清洌的声音。
是郑朝铭。
他仍是那副慢悠悠的语调,嫌弃地捂着鼻子,隔开浓重的血腥味,说:“宣读罪状。”
四个字吐出来,齐礼猛然抬眸,胡子抖了抖,强自镇定道:“郑内监,你这是何意?”
郑朝铭并未回头看他,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:“宣读罪状。”
“好热闹。”一道有点粗粝的嗓音响起,人群中走出来两个高大男人,都是熟面孔。
郑朝铭有些意外,随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,说:“今儿的风真不小,居然把关总兵吹来了,正好,有热闹,一起看看?”
关青山和魏章刚拐到抚院路,就看到此地正在行刑。这不是新鲜事,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,可远远的,他看到一张女人面,和刚才看到的美人图重合。
于是,腿就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,径直来到了行刑台上。
关青山没理会郑朝铭,只在路过浑身是血的女人时,随手把身上的大氅解下,披在了她身上,挡住那一身白腻的肉,然后才露出个假笑,说:“关某运气不好,刚才的好戏没看到,倒是郑内监,挺有闲情。”
郑朝铭看着白萱身上的大氅,诧异地挑了挑眉:“总兵来得巧,好戏才刚开始呢。”说着拍了拍手,第三次说:“宣读罪状。”
“郑朝铭!”齐礼终于忍不住出声,却并未发挥作用,倒是引得关青山朝他看来,态度尚算恭敬,“齐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说罢,他占了郑朝铭的位子,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,随手从一旁的食盒里捞了块糕点,三两下进了肚子,感觉滋味不错,又连吃了三四块,这才把目光放远,悠悠然落在那女人身上。
齐礼没有心情理会他,只面露哀戚,摇头叹气。
小吏一条条罪状读出来,有小有大,并未引起什么骚动,直到念到:“白萱,其父兵部尚书,在铁勒攻入大宁府时,里通敌国,私挪军粮,以次充好,致军力不振,贻误军情,判流刑。”
白萱颤抖着闭起了眼睛,努力忽略耳边越来越大的叫嚷声,然后她感觉头上一疼,像是被石子砸了,接着是烂菜叶,鸡蛋,泥土……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四周排山倒海的怒气。
郑朝铭抄着手,示意差役把人抬远点,免得不小心被人用刀捅死。
许久后,骚乱的人群才逐渐平息,郑朝铭挂着笑,冲齐礼行了一礼:“齐大人,多有得罪,某这就回去了,剩下的就麻烦您了。”
齐礼没看他,郑朝铭也不在意,起身离开,刚走出几步,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:“这就完了?”
他诧异回头,微笑:“关总兵还有指示?”
关青山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,他先看了眼一旁站着的魏章,对方立即缩着脑袋回避他的视线,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。
关青山瞪了他一眼,随即抬手,指着远处,冷冷地吐出三个字:“打死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