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冤枉,敢怒不敢言地跪下去,一个字也不敢辩解。
一个是老爷,一个是齐家独苗,他哪个也不敢得罪,只能吞下哑巴亏。
齐礼瞪了齐莫离一眼,“滚出来!”
齐莫离傻愣愣地跟着走了出去,直到郎中出来,他才回神,就听到:“……身子底子还不错,只是心神俱伤,加上长途奔波,寒气入体,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,至于嗓子,应是受惊过度所致,无药可医,只能等她情绪和缓,自然康复了。”
齐礼点点头,郎中留下药方和外用的冻伤膏,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府。
“祖父……”
“闭嘴!”齐礼睨他一眼,“你来这里做什么,回你的院子去,以后少到这边晃荡,等吃完饭我去考校你功课!”
齐莫离纨绔一个,天不怕地不怕,只怕自家祖父,在别人眼中温和可亲的巡抚大人,对自己的大孙子却是十分苛刻,挨板子,打骂都是常事,闻言他再不敢耽搁,忙回了自己院子,离开前,回头看一眼亮着灯的低矮小屋。
那白得像雪的女人,到底是谁?
其实不用他多打听,刚回到勤学斋,贴身小厮就凑上来,对着齐莫离嘀咕了几句。
“李三接回来的罪奴?”齐莫离在屋里转圈,“可知道是哪家的罪奴,和祖父是什么关系?”
小厮苦着脸:“门房只说了这么多,大少爷,要不,小的去打听打听?”
“快去!”
小厮应了声,麻溜地跑了出去。
白萱并未注意到齐莫离,她此刻正强打精神,听张婶说着府上的事。
“老爷只有一个儿子,前些年出跛子关,半路遇到劫匪,小老爷和夫人都没了,如今府上只剩下大少爷和大小姐。”张婶拿着针,小心地给她挑脚心的水泡,“大少爷和大小姐还未婚配,都在府上住着,你别到他们面前去,省得惹麻烦。”
白萱点头。
“咱们府上主子少,但是奴仆不少。”张婶指着自己,“大多是像我这样的罪奴,老爷心善,遇到可怜的就收到府里来,好歹能保住条命,要是被扔到军营、边地,那真是生不如死,许多人没熬几年就没了,哎,边奴么,都跟牲口差不多,谁爱惜啊,都死命磋磨,反正也没人管。”
白萱的脸更白了。
张婶看她这么胆小,唉声叹气,“你呀,长着这么一张脸,又顶着那么个身份,若不是有老爷护着,只怕连全尸都留不下,非是我老婆子吓唬你,只是告诉你,这地方不好待,你不能一直这么柔柔弱弱的,好像人人都能欺负两下,这样不行的。”
白萱捂住脸,浑身哆嗦,也不知是水泡疼的,还是怕的。
这一夜,她没睡着,次日一早,张婶给她换上下人服,交代她:“老爷说了,你不能太特殊,该做什么还是要做,不过都是些下人的活计,不算难,你跟着我学,日后就把自己当成个奴婢,忘了从前吧。”
白萱温顺点头,还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倒不是个娇气的。”张婶点点头,开始教她下人的规矩,无非是如何说话,如何走路,府中各处的事该怎么办,白萱认真听着,一一记下。
“你只在内院活动,其他地方少去,这府里罪奴不少,保不齐有人有坏心眼,你要自己留意。”张婶带她各处走动认认路,“和府上各处管事打交道的时候,务必客气,遇到刁难来找我,别跟人呛声,不然吃亏的是你。”
张婶让她自己选个去处,白萱比了个吃饭的动作,张婶就笑:“那就先做烧火婢吧。”
白萱摇了摇头,做了个颠勺的动作,张婶吃惊道:“你想做厨娘?”
白萱点头,指着自己,比了个大拇指,那意思是,她做菜很好。
张婶自然不信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会做菜,带人去后厨,点了几道家常菜让她做。
起锅烧油,切菜翻炒,收汁码盘,一气呵成。
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四道小菜,张婶眼睛都睁大了,半晌才咽了咽口水,说:“我和老爷说说,他同意就行。”
齐礼听到白萱做的一手好菜时笑了笑,捋了把白胡子,说:“倒是随了老嫂子,罢了,既然她乐意,那就把人安排在后厨吧,那里清静,事少,倒也适合她。”
虽然千方百计把人弄来了府上,齐礼却不敢对她有丝毫特殊,只希望那丫头明白,这样做才是真的保护她。
正想着,门房来报,郑内监过府,正在门口求见。
齐礼眉头蹙起:“可说是何事?”
门房头压得更低:“郑内监说,拜访故友之女。”
齐礼沉默半晌,艰涩开口:“请人去前厅等,好茶候着,我这就来。”
福祸难躲,该来的迟早要来,他只是没料到,会来得这么快,昨日人才到,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。
叹口气,齐礼起身,揉了揉僵硬疼痛的腰,迈步朝前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