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得来的酒,你放深处何用?”临钰看着眼前的茶酒,“罢了。吴兴的乌程酒也是一绝,那郁金酒我们下次再喝。”
沈清璋才松了眉眼,“好。”
他打开酒,给临钰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一杯。两人一杯酒下肚,沈清璋才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,道:“今日陛下可有说什么?”
“天象凶险,只能是阻挡唐军,部署军队。”
“陛下可有迁怒于你?”
“并未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璋松了口气,才鬼鬼祟祟地斜眼看看临钰的神态,故作轻松道:“德胜那边,陛下有说法吗?”
临钰抬头看向沈清璋,沈清璋顿时慌了神,忙躲了眼神,佯装饮酒,四下看去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,替父亲关心一下。”沈清璋道。
“没有。”临钰依旧不慌不忙,“郎君大可大方一些说出口,何必如此遮掩呢?”
“我……”沈清璋道,“我以为你还在生气。”
“若夫妻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,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?”
沈清璋低了头,不置一言。
“我以为,我们成了婚,定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。我会照顾好沈家中馈,侍奉好君舅君姑,便是不错了。”临钰道。
“只有这些吗?”沈清璋听得此言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从前我以为,日子久了,总有感情的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你从前对我好,我都记在心里。你为我,为萧家做的事,我很感动。那个时候,我怨恨他,不想见他。我觉得你是我心里倚靠的大树,我的心也在渐渐偏移。”
“那……现在呢?”
“大树即便是深深扎根,也弥补不了补丁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是个好娘子。”临钰饮下一杯酒,道:“我自知不可能将他彻底抹去,还是答应嫁给你。明明知道你对我的心意,但还是做不出同等的回应。所以,我只能相敬如宾地和你过下去。”
屋内寂静良久,临钰道:“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沈清璋双手握住临钰的手,“我知道,你和他认识太久,一时抹不去也是合理。但我们日子还长,你既然答应嫁给我,想来也有看中我的地方,你大可以利用。我愿意和你过下去,等我们一起过的日子比你和他更长,也许你就能忘记他。”
“我愿意等你。”沈清璋的眼睛正正看着她,不偏一毫。
“我对不住你。”临钰低下了头。
“是我对不住你。”沈清璋身子往前探了探,“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。我不该有那样的念头。我不该妄图掌控你。世人生来就该有自己的路要走,我不能夺了你的路,强行拉你来我的路上。”
临钰双手紧握,用力到开始颤抖。她低着头,却闭上眼,企图夺走眼中泪的路。可是,又岂是轻易能够抵挡的呢?
沈清璋见状,走上前去将她搂在自己怀里。他像哄一个婴孩一样,轻轻扶着她的头,拍着她的后背,安抚她。
“我也会照顾好父亲、母亲,帮你打理琐事,不让你一人劳苦。”
“你要选你自己想走的一条路,才不负世上一遭,不负岳父遗愿。”
“不管怎样,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,我们去看将来,好不好?”
临钰在他怀中,一言未发,只反抱着他,让眼泪流下。
房外辛夷侧耳鬼祟听着,苏木远远瞧见,走过来一把将辛夷拉到一旁。
“还说我呢?你不也是爱听主子墙角?”
“我同你能一样吗?我是为了我家娘子的终生幸福,你只是瞧个热闹罢了。”辛夷推开苏木,“你不知道,听得我都落泪了。”她打算再回去听。
“夜已深了,郎君和娘子这个时候灯都快熄了,你还听什么?”
辛夷回去看去,果然,灯刚好暗下。她才要回房。
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对啊,难不成跟你在这儿吹冷风?”说着,辛夷抬腿已走了一段。
苏木追着她,“我送你。慢些。”
明月皎洁,虽只剩残相,却依旧掩不住泄下的、流落在屋内的月光。桂花满城忙,秋叶尚未黄。花香飘散,在园子里跌跌撞撞。夜深更露重,滴下的水珠点点,散落在池塘。
裴桓接到军令,正收拾东西同段凝会合。他才俯身整理,怀中的平安扣掉了出来,坠在颈间,垂在心口前。
“郎君。这枚平安扣,您还戴着呢?”于维看见,笑着指了指,道。
“祈求平安,有何不能戴?”
“自然没有。”于维道,“只是怕郎君战场上不小心掉出来,教人碰坏了可怎么好?”
“挂在脖颈上的,哪能轻易掉出来?”裴桓将它握在手心里,坐在一旁摩挲端详,“玉石坚硬,更何况是这圆润的平安扣,不会坏的。我这么多年可是都戴着,也不见教谁碰坏过。”
“那是郎君你武艺高强,以一当十。旁人自然得不了手。”于维手上一刻不停歇,“还好我们如今在外面。若是在汴京,有人看见问起来何人所赠,郎君就不好回答了。”
“家人不忌讳。”裴桓道。
“忌讳的是人言。”
“此物是临钰私底下悄悄给我的,无人可知。”裴桓将那平安扣塞进怀中,“只说家人盼我平安便是了。”
城外官道上,赵岩骑着马叫部下前来,“许州那边,都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,将军尽可放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岩叹了口气道,“此事不可声张。这里不久怕是要有大动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