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也出来了?”
“是。今日家中大人高兴,让我们几个出来看看。”
辛夷正想上前去,于维一把拉住她,小声道:“兄妹之间,没什么的。今日除夕,若错过,可能再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你们又要出征吗?”辛夷问道。
“外面战争还没结束。现在表面看着风平浪静,实则里面早就烂透了。”于维小声说着,“如今能高兴一时算一时吧。”
临钰也没推辞,二人在街市上逛着,叫卖声,叫好声充斥在这一方让人不知所措的地界里。
“对了。我回来时路过兰陵,我答应你的,带了兰陵的郁金酒,放在临帆那儿了。”裴桓道。
“大哥哥?放在他那儿,他该把我的酒都喝了。”
“无妨,你不必担心。我特意叮嘱了,又给他带了一壶,弟妹也答应替你保管。今日没想到能遇见你,不然也不会放在他那儿。”裴桓道,“下次你回去,问他要了尝一尝。”
“好,多谢表哥。”临钰道。
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静。最终,还是裴桓先打破。
“你在沈府过得怎么样?”
“很好啊。”临钰仰起头看着他。
“他对你好吗?沈家的人都对你好吗?”
“都很好。”临钰道,“这一年多,比在萧家自由。没有母亲唠叨,也看不到从前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听说,他在沈家也给你建了一座灵台。想来对你是很好的。”
“是啊。沈家也有一座藏书阁。灵台上可以看得见星汉灿烂,也能看得见日出日落。没人会说我做的这些事虚无缥缈。总之,大体是不错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裴桓轻声道,“你过得幸福就好。”
“什么?”临钰回问,“街上吵闹,我没听清。”
“没事。”裴桓道,“我在外面也看了漫天星河,日出日落,都很好看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看这些吗?”
“谁说的?”
临钰顿了顿。
“没人说过。是我自己觉得你不喜欢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你不知道吗?”临钰问。
“我知道什么?”
临钰停下脚步,低头思考一阵,走进一条小巷里。裴桓跟在后面,命于维在外面看着。
“怎么了?”
周围安静下来一些,临钰转过身,“你不记得我上次给你留的信了吗?”
“哪次?”
“就是……你若看到,便来找我的信。”
“记得。”裴桓问,“我当时看到的时候,就已是深夜了。我去藏书阁找你,也没说什么啊。”
“那次,我本想叫你一起去看日落的。”临钰靠着墙,低了头,眼睛低垂,身上的衣裙也因为没有光而黯淡。“我以为你会来,我等了很久,刚开始,我想太阳落下你还不来,我就走。后来太阳落了,我想,天黑了你还不来,我再走。可你最终还是没有来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难道是因为我临时叫你吗?”临钰道,“三个时辰。你真的那么久都没有看到吗?”
裴桓没有说话。
“那日,我一个人坐了很久。我看见你书房亮了灯,所以不明白当时为何那么久你都没看到那封信。”临钰越说越激动,却只能握紧斗篷里的手,极力忍着。
裴桓望着她,眼前的人,她一具单薄的身躯,压下这么久的委屈,他不禁蹙起眉,眼中尽是愧疚。临钰缩在斗篷里面,斗篷也颤抖不停。他不自觉抬起手伸向临钰,却在半空中醒来,停下。
“我当时觉得好讽刺,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,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,我这么多年都只是个笑话!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
“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最开始生的气竟然渐渐烟消云散了。我自己都气自己,我竟然不怪你了,我竟然……只怪那日后你没有再哄一哄我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
裴桓只说了这一句话。
巷子里没有任何别的声音。裴桓守在临钰身边,待临钰悄悄平静下来,他说:“我带你去吃奶酪樱桃,好不好?”
“这个时节,早就没有樱桃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你很久没回来,不知道也算平常。”临钰放开斗篷,又拾起端庄的模样,擦了擦眼角忍着没有落下的眼泪,站直了身。她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丝笑意。
她知道,只是没有缘分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