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还有一层用意。”三天双手背在身后,转身步步后退,她扬着下巴,得意地看向赵载渊。
赵载渊眼中染上温润的笑意,略一思索道:“你是想通过孙大人,观察六皇叔的反应。若真有人想重查这件事,第一个急的便是他。”
“孺子可教!”三天歪着脑袋,毫不吝惜地夸赞道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?”两人一正一反,行动间衣袂飘飘交相辉映,无比和谐。
“既然知道了东西放在京兆尹,当然是夜探京兆尹了。”
京兆尹府西跨院内,院中两棵老槐树枝干横斜,筛出一地散碎月光。月影之上,窗纸映出一点昏暗的烛光,一个人影扶在案前,透过窗纱能看到他迅疾的笔势。
三天同赵载渊蹲在最高处的屋脊上,脊兽高昂的身影堪堪遮住两人的身形。三天嘴里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墙角薅的草茎,随着她下颌的滑动一晃一晃的。她偏过头看向赵载渊,他紧紧盯着窗后的身影,侧脸紧绷在夜色中更加立体深邃。
三天忽然想起上次在赵载渊屋子,连带着私印一起找到的东西,要不是有证据,她就被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骗过去了。
“他快离开了吧。”三天上身贴近赵载渊,声音压得极低,嘴角的草茎拂过赵载渊的耳廓。
赵载渊上身一僵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他换了身黑色劲装,为了方便扎得极紧。他半跪在三天身侧,弓着腰手臂点地,宽阔的背全然展开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精干的腰身正好遮住半把横着的匕首,露出一截黑色的柄来。
三天眼神顺着赵载渊的腰身平移,然后落在自己的双手上,似乎她双手正好可以握住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离开了,为色所迷的三天姑娘原本还在心中反思一下自己,现在全然忘记了这回事。
约莫过了半炷香,窗上的人影一动,不多时门被推开。三天终于收回视线,望向楼下。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仆举着一盏羊角灯走出,身后跟着一个青衣男人。男人袖口挽着,露出半截小臂,手中抱着一沓文书。
赵载渊给了三天一个眼神,自己率先起身,足尖在瓦片间一点,悄无声息地掠向一侧低矮的院墙,随后身形消失在暗处。
三天立刻从屋脊上跳到地上,身形一闪与墙壁融为一体。她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到侧面的夹道,伸出手探向墙上的一扇窄窗。三天自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铜片,顺着窗缝探入。一手扶着窗子,一手左右上下拨弄几下,手中一轻,窗户打开一条缝隙。
室内一片漆黑,三天翻身而入,脚尖点地,试探了几下才落脚。她自腰间掏出火折子,只见书案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,旁边铺着卷宗,她借着烛火扫了一圈,并没有不妥的地方。
她举着火折子,不死心地在屋子里翻找。京兆尹南云栖所有的重要卷宗都在这,她不信那些东西他不会随身携带。
可三天还是失算了,这四处她都搜过了,连地毯下她都揭开看了,没有任何机关暗道。这下只能寄希望于赵载渊那边了。
另一侧,赵载渊来到西侧厢房,同三天一样,他将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,一无所获。
忽然,三天感觉到奇怪的气流滑过自己的侧脸,她立刻看向窗口,果然窗户被人轻轻掀起。三天立刻吹灭火折子,闪到书柜后,一只手悄悄摸上腰间的短刃。那人也掏出火折子一吹,半片火光照出一张俊美的脸来。
三天收回手,从书柜后探出身子。她刚想问赵载渊有没有找到,就见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。那是秋日里,古树下满地枯黄落叶,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众人坐在秋千上,眼睛盯着远山发呆。
作画的人定然倾注了无数心血,连女子手中缠绕的青丝都根根分明,虽是背影,但透过她半分低垂的眼眸能感受到她的寂寥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三天低声问。
“这背影,”赵载渊抿着唇,道:“与你有几分相似。”
三天一愣,举着火折子想看上面的题字,只有一句“南云栖,作于大周二十四年”再无其他。赵载渊忽然想起,那日他父亲看着三天的背影,不可置信时念出的名字,会不会...
三天正想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,就见赵载渊盯着她,眼神中带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发现...”
“吱呀。”
三天话音未落,屋内瞬间亮了起来。门被打开,去而复返的南云栖独自站在门口,对着两人道:“不知两位是为何事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