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。”赵载渊这几天因为太傅之事,面对三日来的态度变化已经心力交瘁,实在不想再同他过多纠缠,左不过被训斥几句,省了他来烦自己,还能免去一堆麻烦。
在长兄千恩万谢的目光里,赵载渊走到后院,见安亲王负手而立在院中,身旁几个兄弟齐刷刷跪了一地。大片晚霞染红了地面,安亲王望着假山上黑色的奇石,一言不发。
赵载渊一撩袍角单膝跪在安亲王面前,双手交叠行礼,正欲开口,赵载熙抢先一步道:“父王,我们几人虽说平日里无甚麽功业政绩,但也万万不敢做出私交谋反之人的事情。”
赵载渊瞳孔一缩,脑中嗡的一声,身形一抖险些难以维持。他哥是在提醒他,刚刚皇城司的人是为了太傅的事前来的。
赵载渊感觉自己周身血液都在倒灌,眼前一阵阵的模糊,双腿半分知觉也无。他脑中思绪纷乱如麻,双手不自觉地紧握,还是难以平复杂乱的心跳。
若安亲王不知道还好,一旦他再找到自己参与此事的证据,自己将再也没有机会为太傅洗刷冤屈。
事到如今,不如主动坦白,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。
“父亲,”赵载渊突然开口,一旁赵载熙见弟弟要说话,头低到手臂之下,对着赵载渊使眼色。
赵载渊沉默地摇摇头,夜风吹过他鬓角的碎发,勾勒出一张坚毅的面庞来。正欲开口,张管家领着小厮护卫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赶来,对着安亲王道:“王爷,没有。”
怎么会!赵载渊猛地抬起头,不可思议地望向兄长,对方也不可置信。
其余人都长舒了一口气,安亲王抬手让几人站起来,吩咐了一声,转眼就剩下赵载渊和赵载熙兄弟二人。
安亲王转过身来,他四十多岁,身形挺拔不怒自威,因为常年不苟言笑嘴角向下的缘故,两颊冷硬,给人不近人情的感觉。
他正欲开口询问,一阵嬉笑声打断了他的话。安亲王有些愠怒地望去,见一旁拱桥上站着一个女子。天色像被滴了浓墨稀释出的灰色,一层层暮色浸染在女子身上,她背对着众人,像皮影戏中映照出的一个虚影,肆无忌惮地笑着,透过吹起的发丝几乎能窥见她飞扬的神采。
“清欢。”安亲王低声道。
这个名字,有些耳熟。赵载渊心道,可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三天步调轻快,跳舞似的身子一旋,露出一张明艳活泼的脸来。
不是她。
安亲王眼中燃起的光彩渐渐熄灭,落成一层厚厚的灰烬将一段往事再次掩埋在内。
“父王。”瞥到安亲王的赵素徵心中一惊,他平日里最不喜这些没规矩的事情,若是因此不喜三天可就不好了。这样想着,她拉着三天和阿婴的手走下桥。
这时,王妃也赶来了,见三个女孩子不自在的样子,她对着安亲王柔声道:“我允了她们今日去灯会,你若真有事,那也明日再说吧。”
安亲王点点头,眼神依旧落在三天身上,直到王妃开口说靖王妃也来了,他才离去。
“你们也跟着我来吧,我也许久未出王府了。”说着,对赵素徵招招手,三人眉开眼笑地跟了上去。
三天看也没看赵载渊,擦肩而过的一霎那,赵载渊感觉到一只细腻的手从自己的手掌中划过,留下一个四边带棱角的东西,然后翩然离去。
赵载渊低头,一方小小的鸽血红印章静静躺在手心,余温源源不断地自掌心流遍全身,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三天。感受到他的目光,三天转头给了他一个轻轻的白眼。
霎那间,天地皆静,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倏忽飘过的虚影,唯有那人身影伫立在自己眼前。三个月的时间是称不得过往二字的,她回头的一眼也称不上情义。
可,不重要了,都不重要了。赵载渊五指收紧,将印章紧紧攥在掌心。
“三天。”他这样念着,心中轰然一空。
离去的三天并不知身后人的惊涛骇浪,她看着远处张伯,回想起不久前自己真是仁至义尽了。
当时她跟着丫鬟进入未果,余光瞥见出来的管家,在踏出门的一瞬间,将人拉到了墙角。
张管家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把老骨头的他脆弱的心脏狂跳起来,三天扶了他一把让他稳住身形。等了几息发花的眼才看清来人,他扶着腰捂着胸口,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道:“三天姑娘啊,你可吓死我这老头子了。”
“张伯,您可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。”
张管家一听慌里慌张地要去捂三天的嘴,可他哪里是三天的对手,三两下就被反制了。
“姑娘你小点声。”
“我声很小了,再小你该听不见了。”
“其实老朽也没听清,”说着,管家眼神四处乱飞,一条巷道上连只鸟都没有,才低下头鬼鬼祟祟地对着三天道:“我只听到了什么陈老太傅,还有什么印。”
太傅私印!
“我知道了。”
蓬莱殿内,皇帝吃着粥,听太监汇报完今日搜查之事。
今日奉旨搜查的皇城司巡察使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,今日没能搜到东西事小,皇帝想要的结果没出现事大,自己怕是难逃一劫。
高英信步从帷幔后走出,对着跪在地上的人道:“下去吧。”
巡察使震惊地抬起头,同手同脚地撤了出去。直到走出大殿,才发现衣衫尽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