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等等。”赵载渊站在树影里,眼睛直直盯着城门口,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。
千山无奈站起身子来,瞬间感觉天旋地转。扶着腰缓了好一会儿,见赵载渊还是没有动作,只得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扯着柳条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忽然,千山余光瞥见什么,眼前一亮。
远处的官道上起了烟尘。
“来人了,主子来人了。”千山指着那模糊的身影惊喜地喊。
赵载渊抬眼望去。
官道上,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赶,连帽子都歪了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近了才看清,是王捕头。
王捕头一路小跑到赵载渊跟前,一手撑着膝盖,一手扶着腰喘了好一阵,才直起身来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,堆出一脸笑。
“公、公子果然丰神俊朗,这大热天的站在树底下,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,下官远远瞧着都以为天人下凡不敢接近。”
千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。
赵载渊没接话,目光越过王捕头,往他身后看去。官道上空荡荡的,再没有第二个人影。
王捕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僵了僵,搓着手说:“公子莫看了,三天姑娘已经走了。”
赵载渊的视线落回王捕头脸上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今儿一早就走了,说是去东边天门府了。”王捕头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,“姑娘让下官给公子带件东西。”
赵载渊接过来,竟然是当时他的匕首。这匕首他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,曾是他的罪证,也证明了他的清白。
“三天姑娘说,”王捕头清了清嗓子,学着三天的语气,但学得不太像,“这玩意还你了,回头可别讹诈她。”
千山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赵载渊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
短刃出鞘,泛着寒光,刀身上带着细小的划痕,赵载渊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留下的,哪个是三天留下的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王捕头摇头,又补了一句,“就这一句。”
赵载渊望向南边的官道。烈日把路面晒得发白,热气蒸腾着,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青灰色的雾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走吧,回上京。”
千山一个激灵跳起来,抓着马的缰绳,拍拍它的头。
烈日当空,辛苦你了。千山心道。
赵载渊翻身上马,抖了抖缰绳,疾驰而去。
千山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,回头看了一眼王捕头。王捕头正恭恭敬敬地弯着腰,嘴里念叨着“公子一路顺风”。
马走出几步,赵载渊忽然勒住缰绳。
“王捕头。”
“下官在!”
“她走的时候,”赵载渊顿了一下,“什么表情?”
王捕头愣了愣,仔细回想了一下三天把匕首塞给他的样子。她把东西往自己手里一塞,说完话,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东走了。
好像没有什么表情的。
但王捕头在衙门里混了这么多年,怎么会说这般无趣的事呢。
“笑着,”他斩钉截铁地说,“笑着。”、
赵载渊嘴角一勾,一甩鞭子,策马而去。
终于送走了两尊大神的王捕头心情大好,他翻身上马,忽然想起刚刚为妻子在老白家买的那四十八骨油纸伞还在包袱里,不由得取出撑开,为自己遮住烈阳。
他哼着听不懂的江南小调,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城中,路上偶然瞥见一个穿青衣的夫人为自己的女儿买了三块胭脂糕。女孩扬着笑脸,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,捏了一块尝了一口,还不忘将剩下的一半喂给母亲。
王捕头忽然想起,自己也多日未给女儿买糕点了,于是一勒老马的缰绳,朝着西边张家糕点铺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