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皆安兴奋地跳了起来,问道:“阿漓,那是什么?”
阿漓笑望着她回答道:“神女蝶。”
苏皆安惊叹道:“神女蝶?真美!名字也好听!”
苏皆安看到,数都数不清的神女蝶扑闪着亮闪闪的翅膀,缓缓飞向那棵桃树的树冠,又缓缓停了下来。待片刻之后,天幕下,桃树上,竟出现了闪闪发光的几个字,全是由神女蝶排列成的笔画。
“岁岁皆安”。
苏皆安望着那几个字,惊讶得目瞪口呆。
阿漓走到苏皆安身边,含笑看着她:“丫头,生辰快乐。祝你岁岁皆安。”
生辰?今天是?六月初九?没错,是她生辰。她竟忘了。
发光的神女蝶,在夜空里扑闪,仿佛是晶亮闪耀的宝石,苏皆安只感觉像是一场梦幻,她惊喜道:“阿漓哥哥,这恐怕是我收到的最特别的生辰礼了。”
阿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眉眼里皆是宠溺:“丫头的生辰,阿漓哥哥自是得用心。”
难怪他消失了一整天,她笑问道:“阿漓哥哥,这神女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你去哪儿抓来的?”
阿漓眨眨眼:“杏花村。我可是冒着被师父发现的危险去抓的。”
苏皆安惊道:“天哪!那么远?”
为了抓这些蝴蝶,阿漓沿着跟苏皆安从杏花村出来的山路,去了一趟杏花村断崖峰旁边的神女峰。这神女峰的半山腰,便常年生活着这种稀有的神女蝶。
阿漓笑看着她耸耸肩:“还好,没有你这个拖油瓶,我自然步履如飞。”
“拖油瓶?”苏皆安忍不住又被他气笑了。
阿漓却又命令道:“把脑袋伸过来。”
苏皆安将脑袋偏过去,转着黑眼珠:“干嘛?”
阿漓从兜里掏出一个锦盒,锦盒里是一支雕着鹿角纹的白玉簪,质地润泽、通透,是玉中上品,而线条简约、流畅,不失大方,男女皆可佩戴。
他将那盒子打开,取出玉簪,轻轻扶住她的脑袋,遂轻道:“听说女子年满十五要簪发,你都十六了,也没看到你戴簪子,所以,阿漓哥哥就给你买了一支。”说着,将那玉簪插在她的发髻上。
苏皆安摸了摸玉簪,惊讶问道:“你哪里来的钱?”
阿漓笑道:“自是用玉佩换的。”他不想用师父给的银子给丫头买礼物的,白日里,终于将身上那块玉佩当掉了。总不至于,每个当铺都与洛都的人有关。
苏皆安听他当了自己的玉佩,怪不好意思的,笑看着阿漓:“阿漓,今日也是你生日,我也送你一个礼物,可好?”
阿漓自然高兴:“好!”
枕月桥的左边,穿过两条静巷,便是江陵城的夜市,也是鬼市,唯一在夜间还热闹的地方。
苏皆安雀跃地逛了一圈,问道:“阿漓,你喜欢什么?”
“丫头给我选。你送的我都喜欢。”阿漓道。
于是,苏皆安在一个卖玉饰穗子的老翁的摊前停下来,见摊子上摆着丝线和彩珠。苏皆安便问道:“老伯,这些材料是不是可以让我自己编一个?”
老翁摸着胡子笑道:“正是,小娘子自己可以选丝线。只需300文,材料你随便用。”
苏皆安暗自笑了笑,正好,这价钱,能接受。于是,便安心地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了下来,随后,挑了一些黄色、青色的线,又在那一堆玉石装饰里挑了一枚平安扣。
阿漓见她的手指头捏着丝线,一会儿往左、一会儿往右,灵活地穿梭、打结,片刻功夫,就编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松鼠形的穗子,上面,还装了一个平安扣。
苏皆安拿在手里看了看,十分满意,她递到阿漓面前:“给你!喜欢吗?”
阿漓接过玉饰穗子,斜眉微皱:“这个东西,是不是幼稚了些?!丫头,你说我像松鼠,也犯不着时刻提醒我吧?”
苏皆安眨了眨黑眼睛:“对呀!我就是要时刻提醒你,希望你永远做一只快乐的松鼠。还有,你没看到吗?还有一个平安扣,自然,也是祝你岁岁皆安了。”
阿漓这才舒展眉目,勾唇浅笑:“这还差不多。我喜欢!谢谢你,丫头!”
“对了,今日咱俩生日,要不要买一坛酒喝庆祝一下?”阿漓又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苏皆安想了想,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:“自然要买。”说着,又拉着阿漓去夜市买了两坛酒。
枕月桥畔,桃花树下,神女蝶纷飞。
一轮明月高悬夜空,阿漓和苏皆安背靠着背坐在石桥上,阿漓打开酒坛,兴致勃勃地喝了一口酒,味道淡淡的,带着奇怪的既酸冽、又微甜的口感,他眉头皱起:“这酒,怎么味道怪怪的?”
苏皆安猛喝了两大口,憋着笑:“呵,这是浆水......。酒,太贵了。”
浆水,是蔬菜发酵的酸浆。
夜市里,常有摊贩将用野菜、菜叶发酵而成的浆水盛坛装好,卖给平民做解渴饮品,成本极低。
它装在坛子里,看着像淡酒,喝起来就是酸甜怪味。
阿漓:“......”
月光里,阿漓注视着苏皆安,她的脸,仿佛一朵将绽未绽的桃花,露出得意的成功捉弄了他的笑意。那笑意里,有愉悦,有调皮,有明媚,还有一种让他想醉生梦死的东西。
阿漓幽幽地凝望着她,喉结微动,低声唤:“丫头......我......”
苏皆安像兔子一样转过脑袋:“嗯?”
阿漓看着她眨着如清溪一般的眼睛,他想说......想说什么呢?他能说吗?
或者,他有资格说吗?若是她有一天,知道了灵蛇阁的一切,还有林相是他至亲,她又会如何?
阿漓的心沉了下去,可他看着她俏皮的神情,又忍不住扬眉眯眼,故意道:“丫头,我.......才知,你竟这样小气。”
苏皆安睨了一眼阿漓:“我自然得小气些,去了洛都,我还想开个药铺,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你觉得怎么样?或者,当个医婆、稳婆也行,先养活自己。”
“到了洛都,不如,我养你?”阿漓魅眼深邃。
“那怎么行?等你娶了老婆,生了孩子,还能养着我?”苏皆安皱眉道:“就算是女子,也需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,不依附于男子,这样方能进退有度,就算不嫁人、不生子,也不怕。我呢,不求大富大贵,但求平安顺遂,待我报了仇,若还活着,就看遍世间美景!”
听到报仇二字,阿漓语气微涩,目光飘忽不定:“你那仇人,似乎是个大官,你当如何报仇?”
苏皆安沉吟片刻,道:“要么赚足够的钱,请一个杀手。要么,我接近仇人,用毒。我呢,在杏花村这两个月可没白呆,刘婶的医术我可都学了来。倒是你,还说养活?你欠了晏南凌那么多银子,可怎么办?你这辈子,可要如何翻身?”
阿漓的思绪被她“一辈子如何翻身”的话拉了回来,他忍不住扬唇:“你竟操心我一辈子的事?”
苏皆安认真道:“那是自然,在我心里,我可是把你当我亲哥的。”
亲哥? 阿漓心中微微酸涩,她,会一直当他只是“亲哥哥”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