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,浑身似车裂般的疼!
冷,好冷,仿佛身上敷着无数个冰块。
这是哪儿?她还没死?
一道闪电划过,接着,又是一声惊雷。
一股浓烈的尸臭味袭来,苏皆安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周围一团漆黑,大雨哗哗地拍打着她的脸颊。她在雨水中缓缓转动着眼珠,借着两道闪电,她终于看清了周围全是面目狰狞的尸体。
竟是乱葬岗。
她被横七竖八的尸体层层压着,只露出一个头和一条手臂。
恐惧,瞬间将她的疼痛淹没。
她咬住下唇,缓缓地翻转、挪动着身子,又掀开压在身上的两具死尸,手肘撑地,一点一点地,从尸堆中往外爬。
湿漉漉的头发被雨水打落在耳侧,挡住了她的半边脸,她顾不得去理会,只拖着沉重的身体,用尽全力往外爬。
爬的时候,她看到一个死人的布袋里,露出一块被牛皮纸包着的馕饼,她捡了过来,还有半边馕饼未被湿透,她囫囵吞枣般,吃进了肚子。
接着,她又继续往前,渐渐地,她爬出了乱葬岗的死人堆,爬到了前方的杂草丛里,她停了下来。
草丛的一旁,有几株金簪草花叶茂盛,在雨水中微微颤动。她缓缓伸出手,扯下来那些叶子,送入口中,吃掉一些,又嚼烂一些,吐出来一点一点敷在自己的伤口上。
歇息片刻,伤口疼痛的感觉再次袭来,她忍住疼,又奋力爬到了林中开阔处,最后,在一棵老樟树下,她仿佛快死了般,无力地靠上了粗壮的树干。
血,顺着她纤细的胳膊流下,掺和着雨水,汩汩渗入草地。
呵!她没死!她哭了。又笑了!
但她实在太疲惫了,从乱葬岗爬到这棵大树,她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。
她的头昏昏沉沉,此处是荒林,她想活,可雨夜里,她辨不出方向。
靠着树干,她开始沉沉睡去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感觉自己撑到了第二日,斑驳的日光照在了她的脸上。
紧接着,似乎有一团红影从她身前飘过,她努力伸出手,抓住那团红影,微弱道:“救、救我——”
接着,她又失去了意识。
林间的雾气随着晨光破晓渐渐弥散。
江陵白水镇杏花村断崖山,仿佛才刚刚进入黎明。
水墨一样的山峦起伏在晨光中,霭蔼雾气远远地升腾,半山腰的一片杏树绽放着团团粉白的花朵。
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,正持剑在林中习剑。他身如蛟龙,手起剑落,杏花纷飞,如雪散落。
少年不远处的身后,是一栋简陋的木舍。
木舍的廊檐下,挂着一串古铜管风铃。
风吹铃动,叮叮当当。
昏昏沉沉中,苏皆安感觉似乎听到了叮叮当当的风铃声,可是,又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漆黑的水里,挣扎着向上游,可是,腿却被无数个面目狰狞的魔鬼拽着,拽着她一直往下沉......
她又感觉自己正在乱葬岗里醒来,她看到周围全是死人,可怖的尸体像鬼魅一般,发出阵阵恶臭。
接着,苏皆安闻到了夹杂着丝丝花香的药汤味。
又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。
“师父,我累了。不想练了。”
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。
“不行,不练够两个时辰,别想吃饭。”
这应该是个中年男子......
“下次,下次吧。我定练足三个时辰.....”
那少年嬉闹的声音渐近。
她在哪儿?她没死?
苏皆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,似乎终于挣脱了一个噩梦。
阳光,透过半开的窗户,耀得她眼疼,她闭了闭眼睛,又再次睁开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,身上也换成了干净的女娘穿的素色衣服。
她的伤口已经被人处理,但依旧有撕裂般的痛感,她缓缓挪动着身体,然后,忍着疼痛,挣扎着支起身子坐了起来。
刚一抬头,一个红衣少年完全陌生的脸撞入她眼中。
少年长着一个优雅清冷的美人尖下巴,白皙的肌肤,高挺的鼻梁。入鬓的长眉下,一双美若桃花的细长魅眼正含笑看着她:
“你醒了?”他声音都含着笑。
苏皆安望着她,眼眸中皆是茫然。她的记忆停留在刺杀晏南凌的那一刻,以及从乱葬岗的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一刻。
她真的没死。刚才,乱葬岗是现实,沉入水中是梦。
而这个少年,是现实。
可是,她为何又身处乱葬岗?是被晏南凌丢到那儿的吧?
不过,她的命可真硬。她竟没死。
她犹疑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,这是一个简陋的木屋,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。屋内陈设简单,除了她躺的这张木床、便只有一张木桌,两根长凳。
一个似是装衣物的木箱,静立在墙边。
窗台边的木几上,一只褐色茶壶,和两只精致的翠色杯盏,十分打眼。
随即,她眼光又落到眼前这少年身上:“是你,救了我?”
“自然。”少年眯眼看着她:“你知道不知道,你整整昏睡了七天七夜?唉,你叫什么名字?你怎么会在乱葬岗那种地方?要不是我去那乱葬岗抓鬼蛇。我,你的这个救命恩人,发现并救了你,你的身上早长满了虫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