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杀手的,杀手和烟花巷死去的溶月,又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锦帕?
如果是这对母女的,她们和朝廷要案有关联吗?
晏南凌心中思绪一片混乱。
可不论这农家母女是否牵涉朝中要案,在她们这里发现了锦帕,背后定是不简单。
他目光扫过浑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苏皆安,突然期待她能立刻醒过来。
他想或许能从她口中撬出一些线索来。
可她伤得实在太重了,已然昏迷。还有,他得把她胸口的那只飞镖给拔了。
他看到隔壁房间有个铺着薄被的床榻,便走到苏皆安身边,俯身下去,把她拦腰抱了起来。
她的身子很轻,对他来说,轻得像一团羽毛。
他抬步走进那有榻的房间,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平躺放下。
飞镖十分棘手。
晏南凌墨眉紧拧,这支飞镖整处于她心口位置,万一入了心脏,只要拔出,她必死无疑。
他得赌,赌这支镖没有入她的心脏。
晏南凌纠结片刻,决定在拔出那支飞镖之前还是先弄醒她。
万一拔了镖,她真的死了,他可是什么都问不到了。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,她一动不动。
他俯身又摇了摇她的身子,她还是像死了一般。
他探了探她颈间,没死。
晏南凌眼底生出一丝不耐烦,竟这般顽冥不知好歹,看来,他不必留情了。
他瞥见灶台旁立着一个陶缸,木盖上置有木瓢,他几步走过去,径直取了瓢舀水,又折返榻前。
“哗”的一声,一瓢冷水浇在苏皆安的脸上。
冰凉的刺激,让苏皆安的身子颤了颤。
缓缓地,她睁开了双眼。
见她醒来,晏南凌俯瞰着她,目光冷冽:“这块锦帕,你可认识?”
苏皆安模糊的视线,一点点地变得清晰。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寝房的床榻上。
一个高大的男子,冰山似的立在她的榻前。
待她意识汇拢,她看清楚了,这人,正是晏南凌,正目光凛凛地看着他。
他的手上,有一只舀水的瓢。
是他用冷水泼醒了她。
他发现她正看着那瓢,又哐当一声把那瓢扔在了地上。
苏皆安微微偏了偏沉重的脑袋,目光最终停在晏南凌晃在她眼前的那块锦帕上。
锦帕沾满了血迹,但她看得出来,这锦帕和上一次晏南凌从她怀里搜出的那块锦帕一模一样。
晏南凌俯身,将那五色锦帕又更近地凑到她的眼前,声音沉闷:“这锦帕,上一次在烟花巷,我在你身上搜到了一块。这一次,又在你家里发现了一块。如果你能告诉我这块锦帕的来历,或许,我可以救你一命!”
救她?
他派人杀她们娘俩,又要救她?
呵?谁会相信一个仇人的鬼话?
苏皆安试图挪移身体,但似灌了铅,她动不了。
她还闻到了药味,她能感觉得到,她的伤口已经敷上了药粉,止了血。
她眼神再次扫过那锦帕。晏南凌既如此看中这锦帕,还为她敷药,保住她命,想来这里面一定有他十分想要了解的机密。
苏皆安敛了敛思绪,她目光越过锦帕,落在晏南凌的脸上。
他眉眼深邃锋利,下颌峭拔,鼻梁高挺如孤峰俊岭。脸呈麦色,像阳光晒过的金麦。整张脸看上去除了冷,还有硬朗和英俊。
她觉得上天真是不公,这人明明手段狠戾、心性阴冷,却生着一副颠倒众生的皮囊。
晏南凌看着她注视自己的眼睛,薄唇紧抿,心中疑惑,为何她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?
难道是记恨他刚才给她泼水?
但她很快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然笑意,微弱开口:“没错,这东西是我的。晏将军若想知道这锦帕的来历,不妨帮我做件事,我便告诉你。”
这般悲惨境地,竟还敢支使他?
“何事?”晏南凌听着她虚弱的声音,声音似探究。
“我家屋后山坡,有一株桃树,我娘的尸体,劳烦将军将我娘好生安葬。”苏皆安声音清冷,却似命令。
她们住的这农家小院,本就僻静,村民虽也心善,但平日里,因忌讳她家有血污之气,很少主动与之往来。
如果娘的尸身不及时处理,恐被野狗吞食。
如今,她动弹不得,说不定还会死。她还能为娘做的,只有让她入土为安了。
晏南凌看着苏皆安惨白如纸的小脸,唇角勾出一丝冷笑:“苏娘子都快要死了,还有心情开玩笑?”
“既然晏将军不肯,那你想要的答案,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今日,我就算死,也不会如你的愿。”苏皆安虚弱道。
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决绝、锋利,还有比决绝、锋利多得多的恨意。
他不过是给她浇了一瓢冷水,她有必要这样恨他吗?
晏南凌有些错愕。
他忍不住又细看了她一眼,她的头上因为沾了水,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侧、额角。湿漉漉的小脸、可怜得似一触就碎的薄玉,却又满是倔强。
他的心莫名地柔软下来。
罢了,看在他上次轻薄过她,虽是无意,倒也对不起她的份上,帮她这一回又如何?
他欲走出去处理苏氏的尸体,又瞥了一眼她的头发,也不知泼她满头的凉水,会不会让她着凉?
他面无表情,心生却生出一丝愧色,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些?
他停脚,环顾四周,见床榻一侧箱笼上有一块棉巾,踱步过去,拿起帕子,漫不经心地扔到她脸上,语气淡淡:“你,最好把头发擦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