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纱女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,递给那个细眉女。
二人互看一眼,细眉女又瞄了一眼苏氏,笑了笑,道:“虽说这画显年轻些,不过,看这模样,没错。这次运气不错,那说书人还真是给我们行了方便,来江陵几日寻你未果,今日竟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就打听到了这里。”
苏皆安心里一沉,这二人真是冲着她们来的。
她将娘护在身后,抑制住心中的恐惧,大声喝道:“你们究竟是谁?我们孤儿寡母的,从无与人有冤有仇,还望同为女子,二位让我们死个明白!”
“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。其余的,您找阎王爷问去!”那面纱女似乎是对她们母女俩手无缚鸡之力表示轻蔑,她冷冷地对细眉女说:“你来。我在外看着。”
说着,她走到堂屋门口,淡淡扫视着院子周围。
“受死吧。”那细眉女子持长剑向苏氏袭来。
苏皆安一把推开母亲,抱起一个长凳往袭来的刀剑挡去,对方竟扑了空,便又怒将剑对准母亲。
苏皆安慌乱中用凳子向女杀手砸去,女杀手只轻轻一挥手,便在她的胳膊上割开了一刀血淋淋的长长的口子,接着,她妩媚一笑,又一剑划过。
苏皆安的左腿也被划伤。鲜血顿时染红的衣裳,可她顾不得皮开肉绽的疼痛,只狠狠扑过去,紧紧抱住杀手,哭喊着让娘赶紧回卧室。
女杀手一个反手,苏皆安肩膀又被刺了一剑。娘见状,大叫一声,疯了一样抡起身旁一根木棍,朝那女杀手胡乱打去,那女杀手大概被棍子打疼了手,剑掉落在地,苏皆安忍住疼痛,迅速挣扎着抢过剑,颤抖着握住,趁她用脚踢开娘的瞬间,站起来用力向杀手刺去。
门外的面纱女似乎感到了同伙的危险,她望向屋内,一挥手,一把长剑便利落地从门口向苏皆安飞来。
“安丫头!”就在剑要飞入苏皆安的瞬间,娘一个转身,抱住了她。
那长剑从背后直穿娘的心脏。
“娘!”苏皆安瞪大眼睛。
鲜红的血液一股股地从娘的胸口汩汩冒出来,溅射到了苏皆安的脸上。
苏氏翕动着嘴巴,她含着泪看着苏皆安,眼中尽是不舍,仿佛用尽了全力,气息微弱道:“丫头,活着,活着就好!若你嫁给了元公子,记得给娘的坟前上一炷香。听话......好好活下去。不然,娘死不瞑目......”
说完,她的身子沉沉掉了下去。
“娘!——”苏皆安失声。
脸上流下的液体,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,她紧紧地搂着娘,顺墙蹲下。
可娘的身体越来越凉。
“娘!”苏皆安又唤娘。
娘没有了回应。
猛然间,一口鲜血从苏皆安口中涌了出来。
她明白,她和娘,今日定是都难逃这死期了,她定定地望着杀手,仿佛濒死却挣扎的母狼,大声地,冷冷地问道:“为何要杀我们?为何?”
她看着两个女杀手,一个女子细眉入鬓,凤眼妩媚,眼角有痣;一个戴着面纱,额阔光洁。她看不全她的面容,但是,风吹动面纱,她看到了她右脸的一道伤疤。
她冷冷地盯着,一分一毫地,牢牢地记住了这两个女人的半截脸,她发誓,就算到了阴曹地府,也不会放过她们!
那细眉女妩媚地看着面纱女,妖笑着故意问道:“姐姐,你说,那晏南凌让我们杀了苏氏,究竟是为什么?还如此不堪一击?不过,他只是让我们杀了苏氏,至于这个小的,我们是杀还是不杀呢?小小年纪若死了,真是怪可惜的。”
苏皆安心中一颤,晏南凌?
是他?他要杀她们?为何?
院外,忽然有马蹄声渐近。
面纱女警惕地向屋外瞟了一眼,神色一紧,道:“快走!有人来了。”
那细眉女并不急,她探了探苏氏的气息,媚道:“死得透透了。”遂目光又落在苏皆安身上,看到她胸侧汩汩冒着鲜血,又转身媚笑着拍拍她的小脸:“哎呀,看你这标志的小脸,当真是可惜,恐怕也活不了。”
她魅笑拔出苏皆安身体上的剑,抛给面纱女,媚声道:“走了,姐姐。”
苏皆安贴面躺在冰凉的地上,感觉到杀手已往外走,她挪了挪身体,可是,她的身体沉甸甸的,脑子也开始混沌。
她用尽全力,一点一点爬到娘的身侧,颤抖着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,摸了摸娘的脸,她的是脸冰凉冰凉的,她轻唤:“娘!”,娘却紧闭着双眼再无回应。
苏皆安的泪,无声汹涌地滑下来。
她纤细的手指颤抖着,一寸又寸地,摸了摸娘冰凉的眼睛,鼻子,嘴巴,她又摸到了娘的头发丝。娘的头发丝,还是那么柔软。可是,娘再也不能看她,不能骂她、打她,不能给她做芹叶汤、不能一点点存钱给她准备嫁妆了。
她没娘了。
“娘!”苏皆安侧着身子,抱着娘的头,张了张嘴,喉咙喑哑着:“娘,你醒醒!她们走了。”“娘,我还等着你看我和元公子成亲呢!”
“可笑!”那面纱女头也未回,飞出一支镖来。
嗖地一下,入了苏皆安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