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昭春眼中浮起一丝别样的扭曲。
别人都说,他入赘元府,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,可谁又知道,元府不让他沾染半分实权,而他娶的是残花败柳,他名下嫡子是别人的种!
而彩杏被元府赶出后,遭兄嫂羞辱,竟也投河自尽了!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亲骨肉。
若非苏皆安,他的计划怎会满盘皆输?
张昭春的眼底翻涌着悲戚的阴冷,他不再耐烦说话,用手势招呼过来那几个壮汉。
其中一个壮汉目光猥琐,嬉笑道:“这小郎君细皮嫩肉的,卖到兰香院给那些好男色的赏玩赏玩,应该能换不少银子。”
几人跟着一阵猥琐哄笑。
兰香院,取美人如兰,醉香入怀之意,是江陵城最大的青楼。
苏皆安脸色变白,举着笤帚的双手开始抖动。
她战战兢兢,惊慌失措,仿若一只被捕的小兽。
远远的,街边的一堵灰墙后面,晏南凌神情玩味。
“将军,这女娘在受欺负。”书乐看不下去,试图拔剑相助。
晏南凌淡淡道:“知道。”
他云淡风轻拽住了书乐。
几个壮汉朝苏皆安越围越近。
书乐神色焦急:“将军?再不救她,她就被那些人抓走了。”
晏南凌只抱手看戏,神色古怪:“不着急。等贼人......把人装到麻袋里......再救。”
如此,她便看不到他。
书乐愣神,他探着脑袋,往巷子里瞧一眼,果然,其中一个贼人手里拎了个麻袋!
书乐狐疑地看着将军,他知道将军讨厌女人,可将军何时有了这样的癖好,看女人受虐?
苏皆安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,她举起那扫帚,紧张道:“你们,别过来!”
壮汉们依旧奸笑着向苏皆安逼近。
苏皆安一只手悄然伸向怀中。
壮汉愈来愈近。
苏皆安屏息凝神,猛一挥手,一堆黄色的粉末忽然从天而降。
空气里散发出硫磺、干姜等奇怪的味道。
几个壮汉纷纷捂住了口鼻,奈何还是沾了不少药粉在口鼻眼处。
有人忽然剧烈咳嗽。
有人挠头抓耳。
“什么东西?好痒!”“我快透不过气来了!”几个人扔下手中木棍,瞬间纷纷跳脚,发出“嗷嗷”的叫声。
苏皆安趁机从两个男子的中间钻了出来,并迅速往外跑。
她暗暗庆幸,上回在烟花巷被劫持后,便根据医书偷偷做了“呛喉爽肤粉”,不料今日真派上了用场。
这种药粉,一旦沾染上,便会让人又痛又痒,对气道产生剧烈的刺激,甚至造成晕厥,当然,不会取人性命。
灰墙后面,晏南凌和书乐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将军,没有想到这苏娘子还够狡猾的。”
“嗯。委实狡猾。”晏南凌神色似有些遗憾。
但那叫张昭春的男子不想罢休,急招呼几人去追。
许是心急,见他们又要追上来了,假男人一个不小心,摔了个跟头。
真是狼狈。
晏南凌哑然失笑,正欲出手相助,忽然,巷口飞过来几粒石子,“突突”地砸在几个贼人的脑袋上。
几个乞儿忽然闯了进来。
他们顶着乱蓬蓬的头发,衣衫褴褛,个个抱着一根竹竿。
看到那几个坏蛋,几个乞儿举起竹竿,上前一顿乱打:“叫你欺负小哥哥!”
几个壮汉虽比乞儿强壮,可因中了苏皆安的毒粉,根本顾不上对抗。只一边挠头抓面,一边对张昭春喊了句:“这银子我们不要了。”遂拔腿而逃。
那张昭春傻眼,见绑人无望,只好也弃她而逃。
晏南凌挑眉,居然还有帮手?
看来,无需他多事了。
风,卷起路边的柳叶。
苏皆安惶然起身,看到乞儿,她惊喜失声:“灵儿、小竹。”
几个乞儿追着那几个贼人赶出老远后,才扔下竹竿,向苏皆安跑过来。
“小哥哥,你怎么样?那些人欺负你了?”乞儿既热情又担心地围住苏皆安。
贼人已经消失。
苏皆安看着她熟识的几个乞儿,脸色惊讶:“小哥哥没事,是你们把坏蛋打走了?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我们经过这儿,看到有人把你拦着,就去寻了竹竿来救你!”灵儿道。
另外几个乞儿也向她猛点头。
苏皆安压住心中的后怕,笑着摸摸乞儿的脑袋,“那小哥哥谢谢你们把坏蛋打跑了。”
说着,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,交给最大的乞儿灵儿,“灵儿,你们一块去买包子。”
乞儿拿上银子,却并不走开,灵儿问道:“小哥哥要去义学堂吗?我们陪你去!”
苏皆安心头一暖,拍拍身上的尘土,对几个乞儿也暖暖笑道:“好!”
街巷渐渐变得空落。
一方高大的院墙,在浅淡阳光的照射下,投下一片阴影。
两个身材修长的女子从阴影里缓身而出。
其中一个女子眉眼纤细,右眼角有一颗黑色美人痣。
她的目光牢牢追随着苏皆安的身影。
半晌,她对着身边那个额头光洁,目光冰冷,戴着半截面纱的女子妖冶浅笑:
“姐姐,盯住她,准能找到苏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