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南凌看了一眼溶月的尸体,又朝毒箭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,射箭的人,早已没了踪迹。
毒箭射来的方向,在一百丈开外的那座四角阁楼。
中间,亦有屋檐遮挡。
如此远的距离,又有风和遮挡物,他居然精准地射中了溶月。
什么人,竟有如此高超的箭术?
他沉声道:“伏清,把箭取下。”
伏清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,小心地包裹着那支箭,拔下来后呈给晏南凌。
晏南凌凝神看着那支毒箭,雁羽、柳木,并无异常,但那箭簇比常见的箭簇,要细长许多,且呈三叶波浪形,叶片上面也刻有细细的流水纹,十分独特。他在战场与人交战无数,也与无数兵器打过交道,却从未见过这细长的三叶水纹箭簇。
“检查一下溶月肩头。”晏南凌吩咐。
一旁的书乐连忙撕开溶月肩头衣衫,她雪白的肩头,有一个小小的蛇纹刺青,但渐渐地,又消失不见。
晏南凌想起朝廷案宗中记载,其中有一具尸体,在检查时,也发现其肩头有一枚蛇纹刺青,亦遂尸身僵硬后,消失不见。
他的脸色暗沉下来:“看来,这江陵城,的确有秘密。”
说完,他的眼睛落在苏皆安身上。
苏皆安干呕了一阵后,发现女子已中毒箭身亡,面色更是惊愕。
玄衣将军,黑沉着脸,朝她走过来。
出于害怕的本能,她撒腿就跑。
可她刚一迈腿出去,一柄长剑“嗖”地一声在她脚前入地,挡住了她逃的路。
剑刃透着寒光,在夕阳里晃了几晃。
苏皆安背脊发凉,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,迎上晏南凌的一双寒眸。她面色惨白,近乎绝望地喃喃道:“将军,你别杀我!”
晏南凌皱眉,他,有这么可怕吗?竟让这小子怕成这样?
“东西,交出来!”他抱起双手,声音虽缓,却厉如刀锋。
什么东西?
难道认为她和那黑衣女子是一伙的?
苏皆安错愕地看着他,茫然地摇了摇头,声音颤若惊鸿:“什么东西?将军,我和那劫匪不是一伙的,你饶过我吧。你放心,今天的事,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。”
晏南凌只一抬手,伏清与书乐便上前来,一人捉住了苏皆安的一只手。
苏皆安浑身发软。她的小命,今日就要交代在这烟花巷了吗?
她心慌无措间,晏南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伸到了她胸前的衣襟内。
他在摸索。
苏皆安正欲阻止,脑子“嗡”地一下炸开。来不及了!
苏皆安一阵羞、一阵恼......
虽然,她带了裹胸,可也只是几层薄薄的棉布,他居然摸到了她的......
可他阴沉沉的脸、杀气腾腾的目色,让她除了羞恼瞪眼,大气也不敢出。
晏南凌也似被闪电击中。
手之所触,竟是一团柔软。
他细看了苏皆安一眼,肌肤莹白细腻,鹅蛋脸,眉青若黛,瞪大一双清澈的、恼羞的小鹿眼,分明就是..... “假男人”!
晏南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。
他将目光移到手上,垂眸,摊开手心,手心里是一个彩色的布团,他两只手将布团缓缓展开,那布团随即变成了一块华丽的方形锦帕。
他看着锦帕,墨眉紧锁。
他记得,近日被害的朝廷官员的案宗中,记载了在其中一个服毒的女杀手身上,搜出过一块方形锦帕。锦帕由红、黄、绿、紫、蓝五种颜色的丝线织成,图案是菱形织花。
大理寺的人无人在意那锦帕,晏南凌让人查探后知悉,洛都城内,并无这种花色的锦帕或布料售卖。
溶月身上的这块锦帕,从外形上看,和案宗中的锦帕花色差不多,这两块锦帕之间会不会有一些关联?
苏皆安惊愕地看着晏南凌从她怀中搜出的那锦帕,带着哭腔辩道:“这东西不是我的!定......定是那劫匪的......”
可是,苏皆安根本不知道,那劫匪究竟什么时候塞给她的,又是为何?
一张烫金纸笺,忽从她身上掉落。
书乐蹲下捡起来,递给晏南凌。
晏南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。“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.....”,是婚书。
他漫不经心地将婚书丢弃到一旁的地面,又瞥了一眼苏皆安,沉声吩咐道:“放了那小子!”
伏清和书乐面面相觑,松开了捉住苏皆安的手。
苏皆安心中不知悲喜,她慌忙扶紧了纶巾,难以置信地嗫嚅:“放了我?当真?”
她又惊又慌,似一头无辜小兽。
晏南凌缓了缓语气,目光锐利:“若你乱说一个字,今日那断臂女子,便会是你的下场!”
苏皆安慌摆手,信誓旦旦:“我一定守口如瓶。”
遂匆匆捡起那好不容易诓来的婚书,一个踉跄,从烟花巷跑了出去。
——
伏清问:“将军,既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东西,为何不盘问一番?”
晏南凌没做声。
他有些恼,身为武德司司使,他竟然被这假男人给骗了。而且,还是个有夫之妇。
而他,还轻薄了这个有夫之妇。
这会儿,晏南凌盯着自己轻薄了“假男人”的手,只觉怪异难堪。
有那么一瞬,他想——剁了这手。
不过,他假装没识穿她,她应该也不会认为他冒犯了她吧?
毕竟,她是个呆子。
“将军?”伏清见晏南凌回应,又问道。
晏南凌回过神,语气嘲讽:“就她?早上那个呆子?没那个胆量做这杀人犯的同伙。这布团,应该很重要。我瞥见是那杀手放入她衣内的,应是预防我们搜她身查到什么。不过......”
他沉吟片刻,他想起刚才这个“假男人”分明容貌清绝脱俗,为何假扮男人?而溶月劫持她,纯粹是偶然吗?
他不能放掉任何一个可疑之处。
“书乐。”晏南凌道:“刚才那小子,是男扮女装,不简单,你去盯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