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濯华在楼船的第三层,窗外雨潺潺,风萧萧,隐隐有整齐利落的脚步声,脚步声微弱,与风声、雨声、丝竹声搅在一起,几乎不显。
南宫濯华死了九次,知晓这狗太监与上官氏合谋造反。
冯有盛面皮剧烈抽动,胸膛剧烈起伏,将茶盏狠狠砸到地上,三尺长的他绿豆似的从位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我才没有背叛陛下!是我和上官家一起清君侧,除了你这魅惑君心的妖后。我想杀的只有你这贱人!
你这贱妇,以残破之身忝居后位,却撺掇陛下疏远我,疏远世家,你的手伸得太长了,你不给大家活路,自然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“哈哈,冯有盛,你真蠢,上官家大费周章,只为除掉一个女人?狡兔死走狗烹,你猜,上官家杀了陛下,会把这滔天大罪栽在谁头上?”
冯有盛面色一变。
南宫濯华是故意扰乱冯有盛的心神,南宫濯华的师父是个涉猎颇多的神棍儿,最擅长得便是摄魂术,南宫濯华将这些小道学了个十成十。
冯有盛已然心神大乱。
南宫濯华的瞳孔黑漆漆的,如临渊的潭水,引人魂魄堕入其中。
“死到临头还在花言巧语,给我勒死这个贱人!”
冯有盛处在盛怒中,神色癫狂,似乎并没有被控制。
两个宫女越勒越紧。
蓦地,冯有盛跟被控制了的木偶似的,目光涣散,双手垂软下来。
南宫濯华一喜,凝神对冯有盛下了指令,“放开!”
冯有盛木然长嘴:“放开!”
两个宫女一愣,松了手。
南宫濯华不敢松懈,大口喘气,一双冷锐的凤眼摄住冯有盛,冯有盛眼神呆滞,只觉南宫濯华的眼跟黑洞似的,让人心中惶惑,却偏偏无法摆脱。
“过来!”
冯有盛缓缓上前,身后的心腹太监察觉不对,要拦住冯有盛,南宫濯华取下凤钗,朝自己手指扎了下去,剧烈的疼痛让南宫濯华的酒气彻底散去。
见冯有盛被手下拦住,眼神闪了闪,快要清醒过来,南宫濯华暴起,对准冯有盛的心口扎了下去。
冯有盛惨叫一声,跌倒在地,冯有盛带来的太监和宫女想来抓南宫濯华,南宫濯华将近身的宫女太监一脚踹翻在地,随即将御赐的“神仙醉”砸在赤紫色的瑞英帘上。
“神仙醉”盛在鎏金银樽,银樽乍破,琼浆玉液喷溅,帘子随风荡漾,画舫里散着醉人的酒香,南宫濯华取过挂着的绛纱绡金灯笼,丢到帘上,火苗“蹭”地一下蹿了起来。
天公作美,雨停了,风却在,火烧起来了,房梁间的蜘蛛正准备吃掉飞蛾,不想飞蛾却挣脱了蜘蛛网,而蜘蛛没有翅膀,只能在在蛛网里撞来撞去。
南宫濯华立在火光里,赤红色的火光乱窜,她身上的洒金宝相花纹大袖罗衫,六幅裙料裁成的花间裙在火中风里飞舞,衬得她面如观音,色若罗刹。
“皇后疯了!”
太监宫女们尖叫成一团,南宫濯华不耐烦,推开窗子,厉声喝道:“想要活命,就给我滚!”
众人这才见到外面的景象,窗外早就乱了。
火苗肆虐,宫女太监们惊惶奔走,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甲士磨刀霍霍,肆意砍杀着太监宫女,烈火熊熊,鲜血染红了船板,银色的刀刃泛着冰冷的光。
“上官家反了!”有人尖叫。
随冯有盛来的太监宫女也顾不得南宫濯华,逃命去了。
烟火熏得南宫濯华几乎睁不开眼,她猛地咳嗽了两声,心腹丫鬟秋声终于醒了过来,立刻围了过来,担忧不已,“主子,怎会起火了?”
见地上散落着圣旨,拾起一瞧,骇然不已,正欲问,南宫濯华却没有过多解释。
南宫濯华见还有不少的丫鬟没醒过来,连忙用金钗刺她们手指,秋声见状也不作声,学着南宫濯华的样子,将这些宫女弄醒了。
宫女们醒后都慌乱不已,南宫濯华厉声喝道:“有叛贼攻入画舫,本宫要去救驾,尔等自去逃命!尔等都是弱女子,若遇叛军,立刻磕头投降求饶。”
“砰!”南宫濯华踹门,一行人奔了出去,南宫濯华脱了皇后服饰,拉起秋声,混在宫女太监堆里。
秋声拽了拽南宫濯华,面色阴沉,“主子,咱们还是逃命去吧!既然陛下想杀您,您又何必念旧情。”
秦淮风住雨歇,天边一轮圆月,本该是风月无边的盛景,可画舫上不断有人挟着烈火坠入河中,断肢残臂乱飞,淋漓鲜血喷涌,血腥味愈发浓,厮杀尖叫声愈大,惊破秦淮胭脂色。
火苗越蹿越高,两岸的花楼娘子见画舫着火,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,也有不少百姓奔出来,对着画舫指指点点。
有个衣衫褴褛的文人拿着破碗,喝了半碗浊酒,对着火光轻唱:“花开花落花满天不长久,落红满地归寂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