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抹了把眼泪,吸了吸鼻子,又深吸了一口气:“二兄,怎么了?”
郗言道:“饿了吗?小厨房做了一份樱桃煎,我端过来给你尝尝。”
郗惜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些沙哑:“多谢二兄,我还不饿。”
门外郗言沉默了一顺,然后道:“我方才从大兄院子出来。”
郗惜眼泪一下子没忍住,又涌了出来。
郗言叹了口气,语气沙哑低柔:“惜惜,开门。”
郗惜拿起帕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,又抹了把脸,然后才起身过去开门。
郗言站在门外,垂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眼里一点也不意外:“哭了?”
郗惜偏过头去:“没哭。”
郗言笑了笑,也不戳破:“好好,没哭。那要不要先趁热吃些樱桃煎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郗惜接过他手里的盘子,转身带着人进了屋。
樱桃煎是京城春日里才有的时令点心,做起来极费工夫。
要选上好的樱桃,去核、捣成泥,滤去渣滓,只留最细的果肉和汁水。再加冰糖和少许蜂蜜一同熬煮,熬到黏稠挂勺之后,再拌入碾碎的松子仁和桂花屑,盛在小盏里晾凉凝住。
如此,入口先是樱桃的甜,接着是松子的脆和桂花的香。
凉凉的、滑滑的,甜味会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底。
平日里郗惜爱极了这道,可是如今却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掉了眼泪。
郗言叹了口气,抬手替她擦了擦:“怎么又哭了?”
郗惜将樱桃煎放下,语气愤愤道:“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大兄了。”
郗洵知道她将自己关在房间哭了许久,踌躇了许久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,脚下一顿停在了门外。
郗言低笑一声,一边给她温柔擦泪,一边道:“大兄说什么了?二兄给你撑腰。”
郗洵轻呵了声:他倒是过来唱红脸了。
杜若立在门外,有心想要进去,却被郗洵一个眼神钉在了当场。
郗惜哭着道:“二兄,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被月老忘到脑后了?”
郗言一顿:“说的这是什么话?”
郗惜再忍不住满心的腹诽:“你看大兄今年二十七了,至今没有个眉目。二兄你也眼瞅着二十五,也不知道抓紧时间。三兄就不说他了,整天里连家都不回。”
说完兄弟三个,她又忍不住哭诉道:“可我花容月貌、兰质蕙心、秀外慧中,为什么感情之事也如此不顺?”
郗言忍不住低笑:“那或许真的是平时拜月老,拜的少了。”
郗惜红着眼眶抬头看他:“那不如过些天去月老庙走一趟吧。”
郗言无有不应道:“好。你想什么时候去?二兄都陪着你。”
郗惜又忍不住红了眼眶:“二兄,你知道吗?我真的好难过。”
“从前那些也就罢了。可是二兄,为什么霍铮也不可能呢?”
郗言沉默了好半响,忽然开口道:“惜惜世间所有事,并非都要一个结果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女人通红着眼,泪珠挂在眼睫,一脸哀伤地看着他。
郗言忽然一下子沉默了下去。
他得不到结果,就看着惜惜也得不到结果。
真的是他心中所想吗?
像他刚刚所说,世间所有感情未必都要一个结果。
既然如此,他为什么不成全了她呢?
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姑娘,他也是最希望她能幸福的人。
可如今,所有的痛苦却都是他带给她的。
郗言沉默了半响,忽然道:“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?”
郗惜一顿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虽然确实很喜欢他,但是这点喜欢,和兄长们的性命比起来,却单薄极了。”
郗言听完这话,心都软了。
大兄就是摸准了惜惜的性格,也摸准了她的软肋。可是他们不能因着惜惜的懂事和心软,反过来叫她如此难受。
郗言沉默了片刻:“你若真喜欢他,未必没有法子。”
郗惜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不让陛下纳她为妃就好了。尽快将霍铮的妹妹从这个漩涡中扯出来。”
“但怎么可能?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,将一切交给二兄就好了。”
郗惜心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:“二兄,你要做什么?二兄你别做傻事。我可以不嫁。我不喜欢......我也不想嫁给他了。”
郗言顿了顿,抬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可是我的惜惜在难过。”
郗惜红着眼眶:“不能嫁给霍铮,我只是有些难过。可如果二兄你出了什么事,我......我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“我只怕连死的心都有了。”
“二兄,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郗言呆了一瞬,跟着抬手将人抱入怀里。
他闭了闭眼:惜惜,这是你自己选择的。
二兄原本想放手的。
可是,是你自己,再一次选择了二兄。
是你选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