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洵没有说话,将人打发下去,径直朝着郗惜的院子走去。
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整个人也跟着冷静下来。
他从来不是放纵随意的人,克制恭谨,守礼有度。
可是这么些日子没有见她,今日听到她又偷偷骂他了,却忽然一下子不想忍了。
他过来,是要教训她的。
偷偷咒骂兄长,他是要好好教训她的。
想到这里,他重新抬脚朝里头去。
院子里还亮着灯,杜若正在门口交代着什么,瞧见郗洵过来,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行礼道:“大爷,怎么过来了?”
郗洵摆了摆手:“今日正巧无事,惜惜在做什么?”
这话说完,杜若脸上顿时有些尴尬,正要说话,突然听到房间一声怒骂:“大兄是个王八蛋!!”
郗洵一愣,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
杜若几乎抬不起头来,在底下小声道:“大爷,姑娘应该是喝多了。”
郗洵眉头微拧,垂眸看过去:“谁准她喝酒了?”
杜若忍不住道:“是庄头娘子自家酿的一些桃花酒,度数不高,清甜可口,晚饭的时候姑娘多喝了两盅,又着奴婢去拿了一坛回来。方才一时贪杯,就......就喝得稍微有些多了。”
郗洵没有说话,直接抬脚往里走去。
刚迈进门槛,里头又跟着传来一声带着极度委屈的怒骂:“混蛋!说什么我是他最喜欢的妹妹,这才几天就将我这个妹妹彻底忘了!!这么多天,一次都没有来看我。大兄是个大坏蛋,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!”
半夏在一侧劝道:“姑娘,您喝多了,奴婢给您去煮碗醒酒汤吧。”
郗惜已然有些昏昏沉沉了,微眯着眼睛看向半夏:“你说,大兄是不是特别的混账?”
半夏哪敢说大爷的坏话,也就是这个时候,自家姑娘会抱怨两句。等明天早上姑娘醒过酒来,只怕再没谁比她还要护着自家大兄的了。
半夏不出声,郗惜却不依不饶了:“说话!你是谁的丫鬟?”
半夏连忙道:“奴婢是姑娘的丫鬟。”
于是,郗惜一拍桌子道:“既然你是我的人,那我说话你怎么不听?”
半夏都要哭出来了:“奴婢不敢。”
郗惜重重点了下头,得意道:“那你现在跟我一起骂他!”
半夏双手合十,哀求道:“姑娘,您真的喝多了,我去给您熬一碗醒酒汤,我们洗洗睡了吧。”
郗惜一把将人推开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:“我没有喝多,我不要喝什么醒酒汤!!我现在就想骂大兄!!我要你现在跟我一起说!对了,还有杜若!!!把杜若叫进来,我要你们两个跟我一起骂!快去!!!”
半夏有些无奈,自觉是真劝不住了,转身就要去找杜若帮忙。
可是刚转过屏风,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半夏膝下一软,扑腾跪在了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郗洵并没有为难她,只是淡声道:“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半夏如释重负,连忙爬起身走了出去。
郗洵转过屏风,就看到那个小混帐一手拿着酒壶,一手拿着酒杯,自斟自饮,自说自骂,好不惬意。
郗洵都给气笑了,往桌前一坐,定定瞧着她。
郗惜听到动静,回头看了过去,愣愣看了半响,呆声道:“大兄?”
语气有些迟疑,也有些缓慢。
郗洵静静看着她,也不说话。
郗惜又看了他半晌,然后猛地摇了摇头:“不对,你不是大兄。”
“大兄不要我了!!”
说着她将手中的酒壶一扔,哗啦啦地酒水混着瓷片碎了一地,混合着她可怜兮兮的哽咽:“我出来一个月,大兄一次都没有来看我。”
外头杜若听到动静,连忙进来:“大爷,可是出了什么......”
话没说完,郗洵头也不回冷声道:“出去,把门关上。”
杜若瞧了眼地上的碎瓷片,又瞧了眼兄妹两个人的架势,叹息一声,重新出了门。
等人走了之后,郗洵仍旧静坐在原地:“过来。”
郗惜不仅没有过去,反而后退了两步,通红着眼道:“我不过去!!你不是大兄!!”
“我哪里不是了?”郗洵也不生气,顺着她的逻辑道。
郗惜瞪着他:“大兄不要我了,才不会来看我。”
郗洵微挑了下眉:“谁说的?”
郗惜瞬间哭声震天:“大兄从来没有这么久不理我,就是不要我了。”
郗洵低叹了口气:“大兄只是在忙。”
郗惜一下子就着了火,又气又恨:“胡说!!从前大兄再忙,也不会像这次这般许久都不理我。你就是不喜欢我了,也不想要我了!!”
“说不定我到这个庄子上来,你还偷偷开心得很。”
郗惜越说越难过,越说越伤心,刚刚还忍着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:“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大兄,也不亲近大兄了!!”
话音落下,郗洵心头一刺,脱口而出道:“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