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守着你。
一辈子。」
帐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两个人一坐一立,谁也没说话,谁也没看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隐约传来营地里走动的人声和远处号角的余音,郗洵终于开口了:“我瞧着惜惜对霍铮起了心思,你怎么看?”
郗照愣了片刻,看着他沉默了下:“他纵然舍命救了惜惜,但我仍不觉得他是惜惜良配。”
郗洵坐在案后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扣了一下,声音平淡:“惜惜同你关系最为亲近,有些事还得你劝着。”
郗照猛地抬头看他。
郗洵面色如常,似乎并没什么异样。
但怎么可能呢?
郗照喉咙滚了滚,声音沙哑:“我知道了。”
郗洵低应了声,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折腾一整晚了,回去休息会儿吧。”
“好。”
春蒐遇刺,帝王震怒。章元帝当夜就处置了一批人,可怒归怒,他却没有拔营回京,而是封禁营地,着三司审查。所有人被封在各自的帐子里,非事不得外出。营地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了起来,巡逻的士兵也比往日多了三倍。
不过壤驷真同郗惜的帐子挨着,串门还是方便的。
两人并排躺在榻上,唉声叹气:“怎么感觉今年这么不顺?怎么感觉今年这么不顺?回京之后,咱俩去大慈恩寺转一圈,去去邪祟。”
郗惜也觉得今年诸多不顺,前头被昭宁盯上就算了,如今还招了这样的无妄之灾。
她重重点头道:“好,回去就去!!”
“行。”壤驷真说完,又道,“这一遭,你对冠军侯可有改观了?”
话音落下,就见郗惜红了耳根,忍不住笑道:“快说说,他是怎么救的你?”
郗惜凑到她耳侧,将那日的惊险如数说了出来。
壤驷真听得眼睛都不眨,呆了好半响才道:“我的天!!太吓人了!!不过冠军侯也太男人了。惜惜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郗惜抿着唇小声道:“我现在感觉他人确实还不错。”
壤驷真忍不住冲她笑了下:“那......”
郗惜低咳一声:“我虽然觉得还行,但是也得大兄同意才行。”
壤驷真忍不住道:“就这功夫,这深情,郗大人还不同意?”
郗惜摇了摇头:“大兄只说他欠侯爷的,不肯点头。”
壤驷真瞪大了眼睛:“我的老天爷!!你大兄到底想给你找一个什么样的啊?”
郗惜也叹息着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壤驷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难道他连你的态度也不管了吗?冠军侯确实值得托付,而今你又明显倾意于他。难道他也不同意?”
郗惜鼓了鼓嘴:“算了,不说我了。你们大婚的事宜准备得如何了?”
壤驷真见她不想再说,也不勉强,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:“都差不多了,等苏璩容从南方回来,就成亲。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十,还没送请柬呢,我先偷偷给你讲。”
郗惜笑着道:“好好好,到时候我们真真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。”
壤驷真笑着道:“那一天你必须要去。”
“自然。你的婚礼,我怎么能错过。”
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,直到郗洵回来,壤驷真才起身离开。
壤驷真有心想替郗惜向她大兄问个清楚,可是对上男人那张面无表情,又充满威仪的脸,立时吞了吞口水,脚不沾地的走了。
算了,这种事还是让她爹来说更为妥当。
跑了跑了。
郗洵眼瞧着壤驷真走了,才上前几步在榻边坐下:“今日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大兄,我们还要在这待几日?”
郗洵揉了揉她的头:“明日巳时出发回京。”
郗惜靠在枕上看着他:“可算回京了。不过,查出那些刺客的来处了嘛?”
“应该是前朝余孽。别担心,回去之后大兄给你找两个护卫。”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眼底的郁色也沉下去,“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。”
郗惜点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之后,她看着他,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郗洵看出来了: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郗惜抿了抿唇,小声开口:“大兄,你......是不是不喜欢冠军侯?”
郗洵一顿:“没有。冠军侯收复北边,将北狄打退居胥山之外,是我雍朝之幸。只是,这样的人我虽然钦佩,却并不想让他做妹夫。”
“为什么?”郗惜急急出声。
郗洵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过强易折,至坚易断。惜惜,他不适合。我只想让你平安喜乐过完一生。”
郗惜被他亲手教导过几年,知道他的意思,抿了抿唇:“大兄,我不怕。这一次要不是他,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。”
“大兄,我想嫁给他。”
这话说得认真,郗洵眸光猝然一裂。他看了她半响,哑声道:“惜惜,你还小,可能还没弄明白救命之恩,和喜欢的区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郗惜抿着唇道,“大兄,我不小了。我今年已经十七了。我可能还没那么喜欢他,但是我愿意喜欢他,愿意和他在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郗洵怔怔看着她:“那你不要大兄了吗?”
郗惜一呆:“自然要的。谁也替代不了大兄。”
郗洵知道自己一时说了不该说的,他闭了闭眼:“我知道了,容我好好想想。”
郗惜重重点头,眼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期待:“大兄,求求你了。”
郗洵突然不想再待下去了。
这是第一次——他一手养大的人,为了别的男人求他。
他猛地站起身来,转身就走。
郗惜一愣:“大兄?”
郗洵没有说话,脚下不停地出了帐子。
那一瞬,几近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