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惜被他看得发毛,大兄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,比上一次还要命。就在她心下忐忑不安的时候,郗洵缓缓开口了,声音又轻又缓:“站那么远做什么?过来坐。”
郗惜想跑,可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。今日跑了,明日怕是更凶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壮了壮胆,依言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隔着矮案,那道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,把她和他之间的影子分成了两半。
郗洵看着地面上的影子,轻呵一声:“错在哪了?”
“我不该留在昌平侯府的帐子里用膳。”郗惜说完之后,偷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分辨男人脸色。
郗洵面色如常:“还有呢?”
郗惜低下头,没有吭声了。
她知道大兄生气,并非气她在昌平侯府帐子里用膳。
而是,气霍铮也在。
气她还留在那里。
其实这场帐宴,从礼数上挑不出丝毫的毛病。首先,她是真真的手帕交,来昌平侯府的帐子用晚膳再自然不过;其次,冠军侯与昌平侯有旧,请他作陪也顺理成章。两边都是客人,侯爷和侯夫人作为主人没有任何越礼的地方。
但是稍微聪明一些的人,就应该能看出这其中意思了。
更何况,真真曾几次同她通气,霍铮对她有意。
她若无意,就该早早离开。而她留下,就是默许相看的意思了。
郗惜咬了咬唇,若说她对那个人有意,也说不上多么有意。不过是长得俊俏些,眼神碰上的瞬间心跳得也快了些。至于别的,也说不上多么特别。
只是,她确实好奇那个人......为什么会请陛下赐婚?
毕竟,他们到底只见了一面。
陛下赐婚与旁的不同,以后即便关系不睦了,和离都是不能的。
因着存了这个心思,她才会想着留下。可不仅没有解了这个疑惑,反而带来更深的疑惑。
他不仅请陛下赐婚,还说出那样重的话。什么不纳妾,不蓄婢,不置外室。虽然她的三个兄长皆是洁身自好之人,她以后也必然只找那些洁身自好之人。
但是这个人就这么说出来,她还是有些震动的。
郗惜始终没有吭声,郗洵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幽暗。
这么多年,他太了解她了。
疑惑,好奇,还有跃跃欲试。霍铮,彻底引起了她的兴趣。
有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道薄冰上,不能往前,也无法后退。
帐帘缝里漏进来一丝夜风,灯芯晃了一下,暗了又亮。他沉默了片刻,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慢滚出来:“什么时候见的霍铮?”
郗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,本想说谎可是想想自己是瞒不过大兄的,干脆咬了咬唇,小声道:“冠军侯回城那日,远远瞧了一眼。”
郗洵点了点头,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所以,今日是第二面了?”
郗惜老老实实地点头。
“他见了你一面就要请旨赐婚了?”郗洵忽然笑了声,声音不高不低,但那份轻飘飘的笑意让整句话忽然锋利起来,“如此肤浅之人。惜惜,你看上了他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