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惜瞬间有些心动了,直接坐起身:“那你出去,我现在起床。”
郗照笑着朝外走去:“不急,你慢慢收拾。”
说着杜若带着人进去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郗照靠在廊柱上等着,大约过了两刻钟,门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郗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走出来,裙幅不宽不窄,腰身收得恰恰好,春日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勾勒出一道细细的腰线,柔软而纤细,像一株刚被春风吹直的嫩枝,带着一股未褪尽的少女气。
头上没有梳太繁复的发髻,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堕马髻,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鹅绒花。日光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,透过薄薄的春衫衣料,映出一小片温润的光泽。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,腕上是昨日送她的那串红玛瑙,鲜艳艳的。
她抬眼看向他的时候,日光正好落在她瞳仁里,把那片琥珀色的浅光映得格外清亮。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,将春日里所有的日光都吸了过来。
郗照靠在廊柱上,许久没有动。
郗惜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,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:“三兄?”
郗照回过神来,难得没有贫嘴,只直勾勾地瞧着她道:“惜惜越来越好看了。”
郗惜被他看得脸热,瞪了他一眼:“走不走?”
郗照收回目光,率先转过身去,步子懒散地朝院外走去:“走走走。”
如今长安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,郗惜拉着他给他讲这两年街上的变化。一些老店没什么变化,但也有了新鲜的店面。西市正中的玲珑阁就是一家,去年兴起来的铺面,样式新颖精巧,极为京中贵女喜欢。
郗惜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往里走,脚步轻快的:“你不知道,驷真上回买了一只簪子,上面嵌了一颗粉色的珠子,说是从南边运过来的,京城别处见不到。”
掌柜的是个利落妇人,瞧见郗照微怔了一下,然后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郗惜:“郗四姑娘来得巧,今儿新到了一批南边来的玉簪,您瞧瞧。”
说着,她就从柜中取出几只铺在锦缎上的簪子,一一指给她看。郗惜低头凑过去看着,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白玉簪上,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,花瓣薄得近乎透光,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,像一片凝住的雪。
郗照在旁边扫了一眼,伸手就掏钱袋:“这个要了。”
郗惜连忙按住他的手:“我就看看。”
郗照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:“我家妹妹多看两眼,就该入她的妆奁。”
正说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乱的声响。
郗惜回过头去,只见铺面门口刚好停下一辆马车。
轿帘掀开,一个女子正扶着丫鬟的手下来。那女子一身水红色衣裳,容色张扬,眉眼间全是骄矜。在她身后,又跟下来一个男人。
正是裴知远。
男人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,依旧是那副清俊斯文的模样。他微微侧身,替那女子挡了挡日头,姿态体贴又自然。挡完日光之后,他就收回了手,目光随意地扫过铺内,正好一眼瞧见郗惜。他微微一怔,随即面色如常地移开了,像完全没有认出她来。
郗惜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。
郗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眼睛眯了眯,什么都没说,只把步子往她身前挪了半寸,挡住了她的视线:“认识?”
郗惜收回视线:“不认识。”
郗照嗤了声,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伪装:“听说你昨天偷溜出去,就是为着这么个东西?”
郗惜气得跳脚:“他不是个东西。”
郗照呵了声,语气幽凉:“确实不是个东西啊。”
“不是,他......”
正说着,这边动静引起了那二人的注意,那女人幽幽看了过来,忽然偏头朝裴知远笑了一下:“裴郎认识?”
裴知远点了下头,疏离客气道:“一面之缘。”
那女子笑了声,扶着身边侍女慢慢朝着郗惜走过来:“郗四姑娘,许久不见了。”
这女子正是恂亲王家的独女,昭宁郡主。
周清仪。
郗惜微一福礼:“郡主。”
周清仪觑着她道:“四姑娘也来挑首饰?”
郗惜也不等她的免礼,自顾自起身道:“随便逛逛罢了。”
周清仪呵了声,偏头看向裴知远:“不知四姑娘要选些什么,裴郎略懂一二,或许可以帮着选一选。”
裴知远没有说话,脸上始终挂着那面温润的笑意。
郗惜一愣,怔怔问了句:“裴郎?”
周清仪笑了下,看着她道:“父王为我和裴郎已经定下亲事,只等裴郎家人入京就可完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