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照笑得见眉不见眼:“好看那就多看一会儿。”
郗洵的手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,然后淡淡抬眼觑向郗惜,什么话也没说。
郗惜颈后一凉,瞬间收回了手,然后板板正正地在郗照身侧坐下,眼观鼻鼻观心。
郗言缓缓上前,在郗惜另一侧坐下。
所有人落定之后,郗洵才放下茶杯,淡声道:吃饭吧。
声音不高不低,桌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众人才动起筷来。
郗照一边吃饭一边讲路上的见闻,他嘴巴不停,笑起来的时候眼下那颗朱砂痣跟着微微一动,在灯烛下格外分明。
郗惜被他逗得咬着筷子直笑。郗言坐在旁边,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地给郗惜的碗里夹一筷菜。郗惜似乎已然习以为常了,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冲郗言弯了一下眼睛,而后就顺其自然地吃了起来,一边吃一边问郗照的细节。
郗洵那边则始终没有怎么开口,夹菜的动作也很慢,像是根本不太饿一样。饭吃到一半,郗惜发现他面前那碗饭几乎没怎么动过。她伸长筷子夹了一块酥鱼,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:“大兄,你吃呀,凉了就腥了。”
郗洵低应了声,夹起那块酥鱼,慢慢吃了起来。
郗照说笑的声音一顿,极快地看了一眼郗洵,而后继续接着同郗惜说话。
热热闹闹的花厅,只听到这两个人的说笑声。
饭吃到尾声,郗照搁下筷子伸了个懒腰,椅腿在地上刮出轻轻一声:“饱了。这两年在外头,最想的就是这一桌子菜。”
郗惜也早放下了筷子,抱着茶盏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:“那当初三兄还一声不吭地就走!”
郗照低咳了声,央声道:“我错了。”
郗惜哼了声,不搭理他了。
郗洵靠在椅背里,看着郗照不紧不慢道:“这次回来,还走吗?”
郗照眸光顿了下,随即笑了一声:“不走了。外面跑累了,想在家里待一阵子。”
郗惜立时开心了,偏头看向他:“真的?”
郗照点了点头,看着她重新了一遍:“真的。”说到这里,他朝她眨了下眼睛,“所以以后你若是想出去玩,直接找三兄。”
郗惜耳根立马烫起来,三兄刚回来就知道了吗?
她不吭声了,郗洵出声道:“既然不走了,后面有什么打算?”
郗照懒洋洋道:“还没想好,先歇几天再说。”
郗洵看了他一会儿,继续道:“我在兵部给你谋个闲职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郗照就已经笑着打断道:“大兄知道我的,除了吃喝玩乐,干啥啥不行。我若是去兵部,只怕第二天弹劾大兄你的折子,就得满天飞。”
郗洵沉默了片刻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然后搁下:“不用你天天点卯,也不用坐值,只是有个正经身份挂着,总比你在外面天天瞎跑着强。”
郗照微微一怔。他还没有说话,郗惜已经在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袖,歪着头用口型一字一顿道:“三兄快答应。”
郗照笑了一下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,然后看向郗洵,语气里带着点意外:“大兄肯做这样的事?”
郗洵面不改色,声音也淡淡的:“你在外面跑了两年,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郗照看着郗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“行,那听大兄的。”
郗惜立刻欢喜起来,眼睛亮亮地看着郗照:“如此,三兄就彻底不走了吧?”
郗照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不走了。”
旁边一直安静的郗言适时开口:“就算不用天天点卯,也不能做得太过分,不然到时候还得是大兄难做。”
郗照顿了下:“我知道。”
郗惜原本还要说什么,听到这话瘪了瘪嘴,彻底闭上了嘴。
窗外夜风穿廊而过。
花厅里灯烛煌煌,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叠在一起又分开,分开又叠在一起。
郗惜喝了几杯果酒,最先显出困意,早早回了院子。
等郗惜一走,郗洵再次开口道:“你今年也二十了。”
话音落下,桌上安静了一瞬。郗照眼神里带着一点警觉,嘴上却还是笑着的:“大兄忽然说这个做什么?”
郗洵面色如常,继续道:“爹娘去得早,家里就我们兄妹几个。如今你年纪不小了,你的婚事也该有个着落了。”
郗照脸上的笑淡了一些,垂着眼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茶上:“两位兄长都没成亲,我怎么能在前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