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白色的衣料,淡淡的水沉香,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。
“二兄。”郗惜抬头看去,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鼻音。
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衫,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浅青色的滚边,眉目清俊得像是画上描出来的一样。同大兄有三分相似,但却比他柔和得多。
鼻梁秀挺但不锐利,唇色也偏淡,天然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。仪礼文雅,容止可观,看着人时如观星辰日月,璀璨不可夺目。
其实那探花郎是和二兄有几分相似的,眉眼清隽温和,说话间叫人如沐春风,舒服自在。
郗惜恍惚了下,是不是因为天天看着自家二兄,所以才会喜欢探花郎那样的人?
郗言一手扶住她,低笑一声:“挨训了?”
郗惜耷拉下脑袋,颇有几分垂头丧气的模样。
“想出去怎么不跟我说?还学会翻墙了?”男人声音温和,没有半点儿责备意味。
郗惜瓮声瓮气道:“我错了,二哥哥。”
郗言顿了一下,轻笑出声。这丫头也只有在犯了错的时候,才会二哥哥地喊他。
“说说吧,出去做什么了?”郗言虽然受用,却仍旧不温不淡地继续问道。
郗惜没敢说实话,错开视线含含糊糊道:“就是出去玩了。”
郗言眸光一顿,状似无意道:“听说前两天和昌平侯府家的,瞧游街去了。”
郗惜眼皮一跳:“......二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?”
郗言瞧着她心虚的模样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了一下,然后又一点点浮上来,重新变成温温的笑意:“没什么,只是听说这一届的探花郎,长得还算不错。妹妹觉得怎么样?”
郗惜更是心虚了,这可倒好。
不仅大兄知道了,如今连二兄也知道了。
她低下头,语气:“还还还行吧。”
郗言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,一贯清润的琥珀色瞳孔幽暗了下去,可是语气却始终温和:“妹妹对他有意?”
郗惜猛地抬头,连忙解释道:“不不不不是,我不喜欢他。”
郗言微眯了眯眼:“哦?”
郗惜搅着手指重新低下了头,怏怏道:“好吧,那个探花郎确实好看。可是大兄说他不合适,那就算了。”
闻声,郗言眼中的阴霾尽数散去,重新变得清风朗月起来,点头道:“此子虽有才学,却心性过重,不是妹妹的良配。”
连一向温和谦逊的二兄都这样说,难道真是她看走眼了?
郗惜还在反省思索,郗言已经笑着继续开口了:“不过我的妹妹长大了,也确实该寻一个好儿郎了。”
女人瞬间脸颊通红:“二兄!!”
郗言笑容更盛: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。放心,哥哥定会给你找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儿。”
郗惜耳根越发滚烫,羞极反道:“哥哥们都还没娶嫂子,我怎么能先嫁人?”
郗言顿了下,轻轻笑道:“哥哥们不急,总得先将你的终身定下才放心。”
终于说到哥哥们的终身了,郗惜立刻有话说了,掰扯着手指道:“二兄你不知道,我每次出去参加赏花宴是有多夸张。京中一大半的贵女都围上来,打探你的喜好还有踪迹,简直躲都躲不掉。你快些给我找个嫂子回来挡挡这都要溢出来的桃花吧。”
郗言笑意氤氲:“怪不得最近宴会都参加的少了,合着都是二兄的错。”
“不然呢?”说到这里,郗惜又蔫了:“也不是,是大兄总不许我出门。”
郗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,叹道:“大兄入阁,总免不了会有人对他下手。找不着他的错处,只怕就会盯上你。大兄也是为你好。”
大兄这些年在朝中走得有多艰难,再没谁比他们兄妹几个更清楚的了。甚至当年险些喋血狱中,就连母亲当年为大兄定下的亲事也在那时候作废了。此后这五六年,大兄再也没谈过婚嫁之事。她严重怀疑大兄是被当年那个女人伤到了,可是她作为妹妹,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大兄释然此事。
很多时候想说,可一对上大兄那张脸,就什么也不敢说了。
郗惜叹了口气,又摇了摇头。
郗言低首瞧着她这副发愁的模样,循循善诱道:“在想什么?”
大兄她不敢问,二兄还是可以大着胆子问一问的。
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二兄生得好,才学好,性子也极好。这些年来上门问询的夫人不在少数,可是二兄却都以大兄未定为由拒绝,伤了不少贵女的心。
无论是温婉娴淑的大家闺秀,还是娇野蛮横的将门之后,都不见二兄对她们有任何不同。
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才能入了二兄的眼。
想到这里,郗惜重重叹了口气,一脸不争气地看着他道:“二兄,你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姑娘?”
郗言忍不住直接抬手给了她额头一个响栗:“人不大,就开始操心哥哥的事情了?”
郗惜立时后退一步,捂住额头:“我及笄了,就是大人了,自然也能操心哥哥们了。”
郗言手指动作一顿,饶有兴趣地看着她:“哦?那惜惜想如何操心哥哥的事?”
郗惜一顿,有门?
她立时凑近了郗言,笑眯眯道:“二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”
郗言睇了她一眼:“怎么?真上心了?”
“自家哥哥的事,怎么能不上心!”
“说得也是,惜惜是该上心。”
郗言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,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。她想了想随后作罢,继续问:“二兄,你还没说,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。”
郗言轻笑一声,觑着她慢悠悠道,“不太聪明,信任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