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瞧见迎面走来的人，微微一愣，停下脚步。

“月……李娘子？”

李月白对着眼前之人，还愿意保持着面上的客气：“黎老先生。”

这便是她先头的公公黎老爷子，对于他，她心情有些微妙。

黎家不算大富大贵，黎老爷子本人却很有名，学识渊博，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黎青云，读书不算太好，却也有个秀才功名，此后却再无上升，要知道，黎老先生本人可是进士出身，曾在精诚待过一阵子，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留在那儿，后来在南华府做过教授，前两年自请退了下来，此后便赋闲在家，有时会应邀去各个书院讲学。

李月白与黎青云成婚后，也是恩爱过一阵子的，正阳出生后，并不是那么好带，夜里经常哭，时间一久，黎青云就不耐烦了，对着什么也不懂的小婴儿吼骂，李月白撞见几次，骂了他，他心里不满，趁着李月白不在，依旧我行我素，孩子一哭，他就咒骂，大冷天的，将孩子往冰凉的桌上一放，襁褓也不裹，孩子冻得小脸通红，他无动于衷。有时甚至还会动手，自从李月白碰见他动手打孩子后，便强烈要求和离。

这是被她看到了，没看到的情况下呢？骂过多少回？打过多少次？她不敢想。

事情闹到黎老爷子面前，黎老爷子把黎青云大骂了一通，还动了家法，事后责令他闭门思过，对于李月白提出的和离一事，他却不怎么同意，只是好言劝道：“我已经惩罚了青云，你也消消气，往后我会盯着他。”

李月白想着孩子还小，自己和离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恐怕会很难，黎家虽不算富有，却也有几个下人，有时会来帮把手带孩子。

她听了劝，暂时按下了念头。

黎青云被罚后，果真老实了一阵子，可没过多久，他又犯病了。

孩子后来其实还比较乖，只是黎青云先前骂习惯了，即便安分了一段时间，可这种恶习却改不了，一旦心情不好，嘴巴就开始发痒了。

李月白再一次碰到他对孩子动手后，不顾劝阻，坚决要求和离，并且要带走孩子，黎老爷子气得病了一场，一边怒骂儿子，一边也对她将此事闹开存有一丝丝怨气，读书人毕竟是好脸面的。

这事儿闹得不算大，却也有些外人知道，也就是那时候，黎老爷子自觉脸上无光，自请辞去教授一职。

事后，他没脸去李月白家看孩子，但托人送过东西，李月白一个人带着孩子，于钱财方面确实有些紧张，所以对于黎老爷子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。

往事跃上两人心头，俱是各怀心思，黎老爷子轻咳一声，问道：“李娘子怎么会来这儿？”

李月白直言不讳：“黎青云趁我不在家，将正阳偷偷抱走了，我是上门来找人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黎老爷子脸色剧变，“这个逆子。”

坦白说，李月白觉得黎老爷子也有可怜之处，毕竟生了黎青云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，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，却还要为了这些事操心，弄得学官也没脸做下去。

黎老爷子出言安抚道：“李娘子，你放心，我定会给你个交代，正阳也是我孙子，虽不在我黎家，但你带着，我更放心。”

他大步走向黎青云的院子，黎家不算大，一会儿就到了院门前。

黎青云和那女人正准备进屋，门口传来一声怒喝：“黎青云。”

他吓得脚下一滑，反射般地停下了。

黎老爷子本想骂一通，瞧见儿子身边居然还有个陌生女人，火气更甚：“她是什么人？”

这女人叫董芝雅，是黎青云的相好，但品行不算好，所以黎青云暂时还不敢告诉老爷子，都是偷偷私会。董芝雅大闹着要来黎家，黎青云也只敢悄悄带她进来，好在老爷子一般都在书房，见过的下人也都被他警告过，所以黎老爷子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
黎青云见父亲质问，赔笑道：“她……她是……是我新招来的养娘，照顾正阳的。”

“呸，正阳在她娘身边，用得着你找人照顾？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？”

董芝雅见黎青云把自己说成是养娘，有心想发作，又怕闹大了之后自己不好过，便生生忍下了这口气，只是怒视着黎青云。

黎青云冷汗都流下来了，脑中飞快地思考对策。

“你现在就去给月白道歉，别把你老头子的脸都丢尽了。”

黎青云磨磨蹭蹭地不肯去。

黎老爷子又是一声大喝：“还不快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