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年接过银票揣在怀里,他们先一块儿往丰汇坊走去,到了附近时,何永安与宋满便停在路边等待,余年和宋福则去钱庄。
果然如何永安所说,兑钱的流程很顺利,只是有一点何永安也没说到,那就是五十两银票换不了五十两银子,要扣割利钱以及火耗秤头钱,每两银子扣三十文的割利钱,这就只算四十八两半,再每百扣三分火耗秤头钱,算下来到手只有四十七两再加几十文。
余年本想问一问,蓦然听到旁边的人兑钱时伙计也是这么算的,心里便有了底,但还是问了一下钱庄的人,那人指着墙上的一张纸说:“这是规定。”
余年点点头,谢过伙计,正要出门,便听到一道极具嘲讽的声音:“哟,连钱庄规矩都不知道,莫非银票不是你的?”
周围的人听见这声音只转头看了一下,随后也没怎么围观讨论,又去干自己的事了——很多时候来兑现银的人拿的都不是自己的银票,这没什么稀奇。
倒是钱庄的伙计,见到声音的主人后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:“二小姐。”
站在那里的赫然就是崔紫莹——余年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。
但此时不是回敬的时候,余年对上崔紫莹那双带着轻视之意的眼睛,露出一个规规矩矩的微笑,不等对方做出回应,她便拉着宋福走了。
崔紫莹被她这一笑弄懵了,等对方出了门她才回过神来,急忙追了出去。
明明就是一转眼的工夫,外面居然已经看不到他们了。
木槿见主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不禁劝道:“小姐,不过是两个不想干的人罢了,走就走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她……”崔紫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追出来,见木槿这么说,也就顺势下了台阶。
等这主仆二人离开了,余年哥宋福才从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胡同里钻了出来,宋福说:“这人怎么老是想找我们麻烦?”
“她是闲的,成天没事做就爱找乐子。我们赶紧走,免得又碰上她。”
何永安见两人回来,忙问道:“取到了吗?”
“取到了,只是……”余年将钱袋递给他,“钱庄说要扣割利钱和火耗秤头钱,扣掉了接近三两银子。”
何永安一拍脑袋:“是有这么个规定,我也是第一次存银子,忘了跟你们说了。”
“那就好,我们赶快回去,该收拾行李了。”
路上,何永安问道:“在钱庄里,你们没碰上麻烦吧。”
“差点就碰上了,”余年转头看了他一眼,“我们见到崔二小姐了。”
何永安一听,心都提了起来:“她为难你们了吗?”
余年笑了:“我们跑了,她没来得及说什么,还好我们明天就要走了。”
崔紫莹一回到崔家就去找崔子墨:“二哥,我在钱庄看到他们了。”
崔子墨正在喝茶,闻言抬眼看向她:“谁?”
“跟何永安一起的那几个人,其中的两个。”
崔子墨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崔紫莹跺脚:“二哥。”
“紫莹,”崔子墨放下茶杯,“你是不是太闲了?流光阁是要给你做嫁妆的,你要是闲了就去学着管管铺子。”
“二哥,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这叫为我好?”
崔紫莹不理会崔子墨的态度,抓住他的胳膊,说:“二哥,他们拿着银票去兑银子,你说是不是何永安给他们的?”
“谁给他们的很重要吗?钱庄只认银票不认人。”
“二哥,何永安有可能没死,还好好的。”
“紫莹,”崔子墨眼神一冷,声音也沉了下来,“你很希望永安活不下来?”
“我……”崔紫莹的声音小了一些,“我只是觉得你就这么将身契还给他,未免太便宜他了。”
当初在何永安病重的时候让他离开,这事就成了崔子墨心里一根刺,即便还了身契,他还是一直觉得自己太过冷血了,若是何永安没熬过去,他的不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。
“他在病重的时候被逐出府,你还觉得是他占了便宜?就因为一张身契?当初签那身契的时候本就是我们诓了他,如今给就给了。况且,这一次的病,他若是没挺过去,那身契给了他又有什么用?他熬过来了,那说明他命不该绝。你给我听好了,不许再去打扰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