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色渐暗,暮风卷着落叶扑上窗棂,四下里静得怕人,唯有那封休书静静摊在案上,墨迹未干,却已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来。
而叶辰还直挺挺地跪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府门前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,汹涌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瞬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,连眼前的街景都揉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
。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,对着他投来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探究的异样目光,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里:
“这就是镇国皇女府刚被赶出来的那个正君?”
“听说啊,是和外人私通被抓了现行,才被当众休弃的。”
“啧啧,长这么好一副模样,偏偏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……”
那些带着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叶辰的耳朵里,可他连抬起头反驳一句的力气都没有,只木木地跪坐在原地,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。
他就这么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很久很久,久到悬在头顶的日头慢慢往西倾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,久到皇城彻底沉入暮色,掌灯时分皇女府门前朱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,却暖不了他半分冰凉的身子。
他才撑着地面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爬了起来,弯腰捡起被扔在路边、沾了尘土的蓝布包袱,紧紧攥着包袱带,一步一步缓慢地,往叶家将军府的方向走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转身蹒跚着走远之后,皇女府僻静的侧门缓缓开了一道窄窄的缝。
云清与就站在门板后,隔着半落的暮色,遥遥望着他踉跄单薄、越走越远的背影,紧抿着的嘴唇绷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,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。
素影安安静静站在她的身侧,低着头低声回禀:“主子,安排在大理寺的素梅已经混进去了,那封伪造的私通信据,三日之内就会‘意外’被销毁。咱们安插在朝中的眼线,今夜就会动手清理大殿下的人,云清月那边来不及反应,绝对抓不到任何把柄。”
云清与没有应声,也没有动。
她就那么一动不动望着长街尽头,直到那个瘦削落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沉沉暮色里,再也看不见半分轮廓。
“他现在,肯定恨死我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对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,带着掩不住的沙哑和疲惫。
素影站在她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,半个字也不敢接。
她知道自己主子有多么在乎正君,可那份在乎终究只能止步于此。
之前靖边将军尚在京中,,所有势力都盯着叶家,为了女帝的权衡之策,所以她主子只能将正君迎娶进府,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仔细护着。
可现在,
而现在四皇女与太子党的博弈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,叶辰若留在府中,迟早会被大殿下那边拿来当刀使,甚或沦为要挟主子的软肋。
只有主子亲自将他送走,才能彻底断绝大殿下那边对他生出的任何念想。
靖边将军已经离开京畿,没有人会在乎一个被休弃的正君。
云清与闭了闭酸涩的眼,才缓缓收回遥遥望着街尽头的目光,将侧门轻轻合上,落锁的声响被夜风吹散。
她转身对素影哑声道:"盯紧将军府,他若受半分委屈,不必请示,直接办。"
素影低低应了一声,云清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府中。
她走过摆着太平缸的前厅,走过爬满凌霄花的回廊,每一步都踩得机械又沉重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最后,她在原本属于她与叶辰的院落醉辰居门口停了下来。
院落的木门大敞着,院子里安安静静,连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窗台上还整整齐齐摆着叶辰早上抄了一半的《心经》,刚写好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,晚风卷着落叶吹进来,吹得宣纸顺着窗沿翻了一页。
她慢慢走进去,弯腰拿起那张摊开的纸,看清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,在整整齐齐的经文末尾,还落了一行小小的字迹:“愿清与姐姐岁岁平安。”
她指尖微微发颤,死死攥紧了那张带着墨香的宣纸,缓缓闭上眼,逼着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。
“辰哥儿……”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从喉间滚出来,像是耗尽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,“对不起。”
可这三个字隔着高高的院墙,隔着沉沉的暮色,叶辰半点都没有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