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喉咙动了动,有好多话堵在胸口,可到了最后,只轻轻挤出一句:“那支白玉簪……我今天还想着戴它,真的很好看。”
云清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慢慢偏过头来看他,面上浮起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歉意:“簪子修好拿回来会有些改动,等明日我修好了再让人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叶辰轻声应了一句。
云清与对着他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外面的书房,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,隔绝了两个空间。
叶辰一个人站在湿漉漉的庭院里,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落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锦鞋鞋面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夜空,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,凉丝丝的,一直渗进心里。
他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,和衣躺在了床榻上。
半个时辰之后,他听见隔壁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,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朝着他卧房的方向过来。
他瞬间屏住了呼吸,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,整个人都绷得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,连指尖都微微发紧。
脚步声稳稳停在了他卧房的门外,就这么安安静静停了很久很久。
他躺在床里,睁着眼睛望着门口,等着那扇门被轻轻推开,等着她带着一身淡淡的松香走进来,笑着对他说一句“辰哥儿,生辰快乐”,等着她像小时候那样,坐在床边轻轻捏捏他的脸,问他今天有没有开心。
可最终,那脚步声只是顿了顿,就又慢慢远去了,一点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叶辰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望着头顶漆黑的帐顶,嘴唇轻轻翕动了好几下,却半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默默翻了个身,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。
枕头还是前天白天晒过的,带着太阳干燥的暖意,可他贴在枕头上的脸,却慢慢变得湿凉。
那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梦里他和她还是少时的模样,他因为不能出府游玩生着闷气,她就把自己抱到了一棵大银杏树上,让他靠着她温暖的肩膀,一起靠着树干看天边的落日。
她侧过脸来对着他笑,眉目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轻轻开口叫他:“辰哥儿。”
他正要张嘴答应,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好大的风,一下子就把满树金黄的银杏叶都吹得四散飘零,风停之后,他身边的人也没了踪影。
他一个人坐在光秃秃的枝桠上,喊遍了她的名字,怎么找都找不到她。
他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,回头一看,枕边已经湿了好大一片。
他慢慢坐起身,抬起手背悄悄擦了擦脸上的湿痕,像往常一样梳洗更衣,整理好衣摆,照常沿着走廊往云清与的书房去请安。
她已经坐在书桌后面看折子了,见他推门进来,头也没抬,只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昨夜歇得可好?”
叶辰站在书房门口,望着她低垂的侧脸,那侧脸轮廓还是他熟悉的模样,可偏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生疏。
他心里翻江倒海,忽然特别想问她一连串的话,你还记得吗?昨夜是我的生辰啊。
你知道我从早到晚,一直在等你进来跟我说一句生辰快乐吗?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兑现承诺带我回将军府看看吗?
你知道昨夜你停在门外又走开的脚步声,每一下都像一把小刀子,扎在我的心上吗?
可叶辰到底什么都没说,只是对着她慢慢弯了弯嘴角,扯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声音轻轻的:“挺好的。”
云清与这才缓缓抬起头,正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他,唇张了又合,喉间动了动,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说,但细细斟酌了片刻,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,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那便好。”
叶辰对着她规规矩矩行了礼,转身一步步退出门外,沿着廊下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,等到他实实在在站进辰溪居的院子里,才后知后觉发现,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那场冷雨,早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。
乌云彻底散开,天重新放了晴,暖融融的春日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金灿灿地铺了满满一院子,院角低洼处积的雨水映着日光,晃得人眼睛发涨发酸。
他下意识眯起眼睛,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晒得暖烘烘的日光里,春日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衣料,把身上冻得发僵的骨头都晒得暖了起来。
可埋在胸腔里的那颗心,却还是浸在化不开的凉意里,怎么都暖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