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原本就想着赶紧溜走,母亲这一句话正好给了他借口,他行了一个礼就赶紧转身就往外走。
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云清与一眼,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怅然,不禁暗自叹了口气。
寿宴还要一个时辰才会开席,他实在不想待在前厅看那些官员们虚情假意往来寒暄的嘴脸。
他沿着雕花回廊往后院走,打算回自己住的辰溪居眯一会儿歇口气。
走到半路,经过一片开得正好的梨花林,这时正是四月春日,满树的白花开得繁茂,远远望去就像堆了满树的雪,风一吹过,洁白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下来,铺了满满一地。
叶辰正打算穿过林子抄近路回住处,却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他连忙停下脚步,侧着身子仔细听着林子里的动静。
“主子,叶将军方才和您说的那些话,听起来似乎还有不少顾虑。”说话的是云清与身边的暗卫素影,声音压得很低。
云清与的声音淡淡顺着风飘了过来,清晰地传到叶辰耳朵里:“她自然会有顾虑。将军府向来在朝堂之争里保持中立,如今我上门求娶她唯一的儿子,她一定会担心我对将军府怀有别的图谋。”
“那主子您……”素影话到嘴边,犹豫了许久终究没能说出口,只留了半截话悬在那儿。
“我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干净,确实怀了别的心思。”云清与垂着眼顿了顿,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是喜是怒,“不过我这颗别有用心,倒不全是冲着将军府手里的兵权去的。”
躲在院外花树旁的叶辰听见这话,心猛地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求娶?难不成她……真的要求娶自己?
方才母亲在院子里和她谈的,原来就是这件事?
叶辰听了这话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一时竟拿不定主意,是该转身走开,还是就这样站着不动。
院子里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,可云清与却像是隔着花木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,原本说着的话骤然停了下来,转口轻声道:“外头有人过来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
素影应了声转身退出来,叶辰慌得连躲都来不及,就看见一抹清浅的蓝色身影,从盛着满枝雪白的梨花树荫深处,一步步缓缓走了出来。
云清与抬眼看见站在那儿的叶辰,先是微微愣了一下,旋即弯着眼笑开:“辰哥儿?你怎么会在这儿啊?”
叶辰猝不及防被她抓了个正着,心里面慌得七上八下乱成一团,脸上烫得厉害,连耳根都烧了起来,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刚好从这儿路过。”
云清与又往前走近了两步,微微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,忽然倾身往他这边凑近了些,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扫过来:“方才我和素影说的话,你都听见了对不对?”
她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,叶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几乎就要撞到粗粗的梨树干上。
他赶紧偏开脸不敢看她,嘴硬道:“听见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云清与低低笑了一声,抬起手,轻轻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梨花瓣,动作轻得像是怕稍微用点力气,就把眼前的人碰碎了。
做完这个动作,她才往后退开半步,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平静:“没听见那就好。既然碰巧遇上了,要不要陪我沿着园子走走?”
叶辰的心像是揣了一面小鼓,咚咚咚跳得快要撞开肋骨冲出来,他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沿着铺满落花的□□慢慢往前走,自始至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轻飘飘的梨花瓣不断落下来,沾在他们的肩头,落在发间,漫天花落,像是落了一场温柔到骨子里的雪。
走了好长一段路,云清与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正对着他。
叶辰被她清亮亮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了,就听见她清缓的声音轻轻飘过来:“辰哥儿,如果我说,我想娶你,你愿不愿意嫁给我?”
叶辰的脑子里瞬间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其实想说愿意,他当然愿意,从小时候起,他就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跑,早早就把这个人完完整整放在了自己心尖最软的地方。
可话到了嘴边,又怕自己会错了她的意思,怕这不过是她逗自己玩的一句玩笑。
云清与看着他这副呆愣愣发懵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也没有继续催问,只是抬起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:“不急,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,慢慢想就好。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,再告诉我答案也不迟。”
她说完这话,就转身往前厅的方向走去,只留下叶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盛放的梨花树下,风卷着花香吹过来,掀起他的衣摆,满树的梨花簌簌落下,落了他满满一身。
他抬起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重,撞得手心都跟着发颤。
他想,他大概……其实早就已经想好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