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些免礼,”安明帝笑道,“几年不见,都长这么高了。三年前你舅舅回京述职带着你,你还只是在宫里乱逛的小娃娃。”
周灵均仰起头笑道,“陛下还记得臣女是臣女的福气,这些年外祖一家在边疆也挂念陛下,常说有了陛下的治理外族才不敢来犯。”
“你外祖父忠君护国,镇北侯继承了他的衣钵,”安明帝看见这张与郭念辞相似的笑脸,“你母亲曾经救过朕,只是去得早,你的婚事都没能安排,现如今可有着落?”
问到这里,周灵均心里头‘咯噔’一下,今日这一场怕是要把她搭进去了。
舅母常说姑娘家晚些成婚生育对身子更好,不止是她,几个表姐妹都只有一个因为与人私相授受定亲。
凭空捏造也是无济于事,周灵均干脆回禀,“外祖家想要我多留几年,并未与人定亲。”
没成想,皇后在此时突然开口,“陛下,念辞对皇家有救命之恩,炀儿又在军中历练过想必有不少交集,何不让两人就此结个伴?”
“皇后这话的意思是让救命恩人之女给炀儿做侧妃?”安明帝侧身看向枕边人,“今日你吃酒吃多了,朕倒是觉得终儿与她更有缘分。”
皇后听懂了言下之意,也只能讪笑,“陛下所言极是,不过也要看两人的想法求得两情相悦才是。”
裴终等着她这话,起身走到周灵均身旁,直接跪下,“父皇给儿臣挑的自然是极好的,儿臣很是愿意。”
“单单你愿意不行,还得看灵均愿不愿意。”
安明帝笑着看向仍旧躬身站在殿中的周灵均,“朕这个小儿子与常人不同,你们二人成了婚怕是只能两人独守王府,不知你可愿意?”
赐婚已经是周灵均的意料之外,拒了五皇子,皇后必然会想方设法地让三皇子纳了自己。
答应了,皇后又怎会甘心兵权不在手中?
周灵均脑子转得飞快,只想出一个拖字诀,“臣女长于边疆,自幼不习礼仪规矩,怕是配不上两位殿下。”
裴终忙立身呆呆愣愣地对她摆手,“嫁给我不用学规矩的,王府里面你想怎样就怎样,母妃说了日子过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憋笑。
谁都看得出皇后想要拉拢郭家,五皇子懵懂无知,直接把人家如意算盘打翻了。
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,周灵均再找理由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大不敬。
她只能与五皇子并行跪下,叩首谢恩,“臣女蒲柳之姿,蒙陛下垂青,能得赐婚也是臣女的福气。”
“你们先起身吧,圣旨年后再下,你们两个年纪还小,等明年开春镇北侯回京述职再定日子。”
安明帝几句话定了这桩婚事,又借口说身子乏了带着皇后离了席。
上位的人走后,殿内很快恢复了宴饮的笑语,只是不少人目光都落周灵均和裴终身上。
周灵均回了位置,只觉得后颈的冷汗都浸了出来。
方才短短几句话就能定下了她的未来,饶是知道权势压人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如此。
后半的宴席周灵均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,连周念儿那边都没怎么关注。
回去时,程淼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均均,均均?”
喊了好几声,周灵均才反应过来,“啊?怎么了?”
“你脸色太差,刚才赐婚的时候,你怎么就应下了?”程淼语气里满是不解。
周灵均扯了扯嘴角,“皇上开口赐婚,两位皇子,还有一个皇后虎视眈眈,今日我不选,过几日你就只能在哪家宴会把我捡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况且五皇子孩童心性,嫁给他总好过和我母亲那般被人不明不白地害死。”
“不过,顾家人是什么来头?”
周灵均想起自己的问题,江南一带郭家几乎没有亲信,她也只是知道世人口中那点江南好风光。
提起这些,程淼掀起车帘往外看了几眼确认没人,压低声音解释,“顾家在江南一带以诗书传家出名,做事低调,所经营的书院出了不少进士,千金难进,不少权贵都会想办法把自家子弟送进去读书。
但爷爷同我说过,早些年顾家叫乔家,后来不知为何改了。
改姓之后里头混得很,不过是靠着原先乔家留下的底子才起来的。
如今的嫡系只是当初乔家留下的血脉,其他的就......”
程淼未尽的话语在昏暗中通过眼神传递给了周灵均。
见识过周耀民的忘恩负义,周灵均还是对顾家‘发家’的过往敬谢不敏。
两人回府后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各自回了院子。
周念儿将华姨娘捞回来时,整座府只有几个值夜的下人,周耀明在醉仙楼飘飘欲仙。
母女二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浮华阁,迅速关上门。
华姨娘拉着周念儿的手问道,“成了吗?”
“放心吧娘,自然是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