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过头,看向坐在旁边,似乎有些怔神的何氏,握住她的手往深揉捏了下:“夫人,还是你教导有方啊。家有此妻,夫复何求呢。”
何氏如梦初醒般地将视线从堂下抽离了回来,她淡然一笑:“夫君抬爱了,明姝这孩子,从小便教人放心。婵儿,你这次回来,身边有带伺候的人吗?”
柳明婵答道:“有一个丫头和我一起来的,我在庄子时,都是由她来照顾,想着用习惯了,离开时便自己做主将人要了过来。”
“庄子里的丫头,没有精心调教过,难免笨手笨脚的,这样吧,我拨一个我院子里的伺候丫头给你。红鹊,走上前来。”
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小丫头走了出来,低头行了礼。
何氏训话道:“以后,你就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人了,凡事要以大姑娘为先,尽心尽力伺候好,不许有丝毫怠慢,听到没有?”
名叫红鹊的丫头脆生生应了下来,那丫头长着张机灵的脸,但并不油滑,看着是个踏实能干的。
“还是当娘的贴心。”柳安朗声笑道,“婵儿,你的房间你母亲已经安排妥当了,等下让下人带你过去,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缺少的东西,就和你母亲提。”
“因着你二妹妹也快到了可以出阁的年纪,府内事务,我都有让她一并跟着管理,你有什么需要的,也可以找你二妹妹。”何氏说道,露出了明显的疲倦之色,“这一路上舟车劳顿,婵儿想来也累了,自家人也不用拘那些礼数,不如早些回房休息。”
柳安关切问道:“夫人看着精神不佳,是昨晚没休息好吗?”
何氏刚要张口,文姨娘立马接上去:“还能是什么原因呢。夫人这是老毛病又犯了,半夜总是觉得冷,手脚冰凉的,睡不好觉,我托娘家人找了副治寒症的房子,夫人到时候试试看。”
这句老毛病一出,柳安和何氏齐齐变了脸色。
柳安登时满脸愠怒:“你少在那操心旁的事,先给我管好你那张嘴!”
文姨娘的笑僵在脸上,她眼神中带着被当众呵斥的尴尬和不安:“老爷,我……”
“好了,时候也不早了,那就依夫人所言,都散了吧。”柳安不愿再多说,他一甩袖子,黑着脸离开了这里。
老夫人没有吭声,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,她似乎是往柳明婵的方向看了一眼,但马上就阖上了眼睛:“何氏,我也有些累了,你扶我回房间吧。”
何氏起了身,走过去将老夫人扶起来,在仆从的簇拥下往外走去。
“大姐姐,我得去陪母亲,日后再聊吧。”柳明姝对着她一笑,然后前去追上何氏等人的脚步。
余下的两位姑娘也要离开,三姑娘明娴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和她福礼,柳明婵点头回应,倒是四姑娘明婉直接风风火火离开了这里。
“大姑娘,我们也走吧。”红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,走上前来,“奴婢带您去夫人为您安排的住处。”
柳明婵偏过头,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怒,对着她轻轻一笑,然后将手搭了上去。
红鹊被那张笑脸迷了魂。
这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大姑娘好看的原因,二姑娘和五姑娘也好看,但大姑娘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质,她说不清道不明,只觉得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,她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了。
左侍郎府并不大,起码和那些什么王府侯府的比不了,当然如果要真比得了,那么这位礼部左侍郎,就该去刑部一趟了。
红鹊全程保持着恭谨的态度,但眼睛的余光却暗暗打量了好几回她的新主子。
见对方自始至终波澜不惊,并没有被府里的富贵扰乱神思,心里便又多了几分敬重。
“你是从小在府中长大的?”
听到对方开口,红鹊答道:“回姑娘的话,奴婢是家生子,爹娘都是府里的下人,爹是后巷看角门的,娘是厨房里面打下手的。”
“如此说来,你对府里一切应该都很熟悉了。”
“谈不上多熟悉,只是知道些大概,姑娘如果有什么想问的,奴婢必定知无不言。”
趁着还有点时间,红鹊干脆挑着重点,把府里大致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穿过幽深漫长的夹道,行至西跨院的最尽头,她们才来到了那扇朴素的黑漆角门前。
推门而入,一方小小的天井,院内栽着两株花,陈设虽齐全,却看得出许久未曾有人常住,处处透着一股疏于打理的素净。
“姑娘,是白芷。”那位从庄子里跟过来的婢女第一次开口说话,她有一副很温厚的嗓子,讲话不疾不徐,“白芷有辟秽驱邪的用途,真有心。”
“辟秽驱邪。”柳明婵微笑,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进了屋以后,红鹊便乖觉地找了个由头先避让下去了。
“倒是一个机灵的丫头,话不多,知道分寸。不该问的也不问。”
阿弥眼看着红鹊出去,然后掩上了门。
“人心隔着肚皮,做了什么,不代表心里想的就是什么。”
“姑娘说的是。”阿弥笑着说道,她回过头时,柳明婵正抚摸着从窗外探进来的枝头。
那枝头上坠着含苞待放的花朵,柳明婵用手捻着花,将它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