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裴邡这块骨头实在太硬,他不仅没咬动,还磕掉了好几个牙。
王铮憋了一肚子的气,眼见着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少,加之属下们苦口婆心的劝告。
王铮沉重点头,“也罢,先将裴邡放到一边,可如今哪里还有盐矿?”
众人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江面,顺流而下两三日的功夫便能到江陵府。
“可,江陵乃是南平的都城,咱们才几个人?”
“咱们的人虽不多,可同咱们一样缺钱的军队可不少”,二把手凑到王铮耳边,低声细语了几句。
南平向关中称臣,可关中近年早就是外强中干。
他们冒充金州军队劫掠江陵,事后若能同南平那边扯上关系。
日后干着倒卖江陵盐的生意,蜀地但凡缺盐的军队,只能求到他们头上。
说干就干,王峥借着联合劫掠江陵井盐的由头,邀要来一众军阀。
摔杯为号,将人就地解决。
三日后带着最新收服的一众下首们,轰轰烈烈去了江陵府。
一句“本使君乃是金州裴邡”,更是在江陵掀起轩然大波。
一切比他们想得还要顺利。
望着一船船洁白如雪的井盐,王铮笑得志得意满。
汉江上商船络绎不绝,一派繁荣景象。
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,不远处的某只商船上的人影却引起了王峥的注意。
“裴,裴邡”,王峥面上血色顷刻间全部退散,后背深处渗出涔涔冷汗。
“是裴邡,咱们中计了!全员戒备,快!”
可直到那人的身影由远及近,王铮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。
镖师?
哈,自己当真是——
都怪裴邡,对方给自己留的阴影实在太深。
“咚!”
却在此刻,王铮的大船剧烈晃动起来。
对面那个身形同裴邡极为相似的镖师忽然掏出一把钩索,勾住他们的挡板。
江面大大小小的商船开始朝他们聚拢而来。
血水在汉江留下一滩惊艳的红,可三息过后,刚刚那抹艳丽红便被汉江吞噬。
须臾江面再次归于平静。
这是宋舒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情景,一艘又一艘的巨船停靠在岸边。
一车又一车的麻袋被运送至城中,那些因为吃不到盐而身形浮肿,四肢无力的平民百姓探头好奇张望。
裴邡亲自扛着一袋盐,“官府发盐,都过来排队。大人一碗,小孩半碗。”
话音刚落,码头上便排满了长队。
宋舒趴在城头望着下方的一切,恰巧遇到负责值守城门的花英。
“宋先生在看什么?”
宋舒抬头望向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脑袋的花英。
“裴——”
这两日宋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好了不少。
开口的时候虽然依旧费力,但不会感觉到喉咙中干痒得厉害。
时不时就能蹦出一两个字。
但有时候发音太用力,喉咙依旧会干痛。
花英点头,“是啊,裴使君是我见过对百姓最好的人。”
宋舒跟着点头,这一点无可否认。
“宋先生觉得使君日后能走到哪种地步?”
花英一口河南话,虽然是在提问,但眼光的光彩与野心毫不掩饰。
宋舒轻笑着低头,“不知。”
这样的回答明显不在花英的预料之中,她几乎是下意识开口。
“为啥?”
宋舒抬手轻点心口,“变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。”
“他。”
“一,样。”
历史书上多少人野心勃勃,又有多少人年迈之后,还能记得自己初时志向?
花英嘴角的笑容缓缓褪去,低头打量着宋舒。
“啥玩意,宋先生你能不能说清楚点,俺听不懂啊。”
宋舒抿唇,憋着笑。
她这目光反倒是让花英更加的不好意思,“俺知道自己说话好笑,宋先生想笑尽管笑,别憋坏喽~”
宋舒摇头,指指自己的嗓子,又指向没墨了的竹管笔。
不是花英的问题,是她没讲清楚。
宋舒弯腰作揖向花英赔礼道歉。
“在聊什么?”
裴邡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,大步朝二人的方向走来。
“关中来信了,我明日出发。”
宋舒蹙眉,这人该不会是来真的,这么大个城就留她一个人?
“我把张邰和花英留给你,遇到棘手的事去找我娘,她会处理。”
宋舒沉重点头,等待着这人继续交代城中大小的事物。
但裴邡张张嘴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原本说给你绑了名医回来,但没找到人。这次我去关中一定把那人给揪出来。”
宋舒:【然后呢?】
裴邡尴尬挠头,然后迟疑着伸手拍了下宋舒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