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的争执与混乱宋舒自然不得而知。
此刻户曹的所有人对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梯田草图忙得脚不沾地。
开垦山地可不是个轻松活计,需要大把大把的流民。
可工曹同样需要流民修建城池,吴平因为这事险些同工曹参军大打出手。
有口不能言的宋舒被夹在中间,像个小苦瓜。
也就是这时一道高大的背影环抱大刀,龙行虎步的出现在州廨曹房。
“唰”,二人几乎是弹跳着远离,拉大适当聚集。
“砰!”
刀鞘抵在青砖之上,裴邡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之上,双腿岔开,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膝头,另一只把玩着刀柄。
“吵啊,怎么不吵了?”
二人当即变得低眉顺眼,宛若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。
“呦,怎么没声了,刚刚那动静本使君可是在隔壁军院都听到了。”
二人双腿一软,噗通跪地,连连告饶。
裴邡冷哼,随后抬眸冷睨宋舒,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,罚俸禄一月,再有下次军棍伺候!”
裴邡单手撑着膝盖站起身,充满窒息和压迫感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等,最后大步流星的离开。
宋舒望着裴邡挺拔宽实,低头默默掰手指。
一年外加两个月,很好,她已经被扣了十四个月的俸禄。
哈——
另外一边趴在墙头往曹房张望的沈述,看着前脚进去后脚出来的裴邡陷入沉思。
“义兄,我叫你去安抚宋先生,不是去找茬。”
裴邡赏了对方一记白眼,“我叫你写的信件,可写出来了。”
为了联络同新义父检校太尉,宣武军节度使,诸道兵马副元帅王阎的感情,裴邡每隔三日便要寄去一封溜须拍马的信件。
上次从各个大户手中抄家得来的钱财,三分之一都用到了此处。
说到王阎,裴邡还真同他有些渊源。
二人出自叛军,王阎是反贼首领的唯一义兄,裴邡首领八十义子中的一个,后都被朝廷招降。
通过这条关系,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,如今只差王阎传唤他进京的奏折。
金矿之事不能让外人知晓,交由花英遣马步军赴矿场采挖。
裴邡如今不缺钱,外加认义父的事情颇为顺利,心情还算不错。
“现下就怕义兄赶往关中,蜀地会借机对金州发难。”
裴邡拍拍沈述的肩膀,“交给你了。”
沈述收起往日玩笑般的表情,严肃点头。
一墙之隔的对面,宋舒埋头陷入一摞又一摞的公文。
一年又一年的天灾人祸,如今人是多了,可要农具没农具,要水利没水利。
说真的,经历过现代社会熏陶的宋舒真觉得哪哪都不行。
可哪怕是这样,对于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身之地的百姓,这般已经是极好。
“呼——”
宋舒揉揉僵硬发酸的脖颈,站起来松松筋骨。
这时一个脑袋探头进入户曹值房,“宋先生今日可在?”
这人宋舒看着眼熟,应当有过几面之缘。
吴平在外视察梯田的开垦情况,替宋舒回来的是身材圆润的王录事。
“先生在处理政务,张参军有何事?”
仓曹参军姓张,旁人都称呼他为张参军。
仓曹参军一脸苦相,“宋先生可否前往仓曹值房一叙?”
宋舒将剩下的政务交给王录事后,随着仓曹参军去了值房。
这人招呼着宋舒坐下,又给倒了杯热茶,一番寒暄后才肯姗姗说出具体事情。
“这,宋先生应当知晓金州缺盐,王太尉欲要攻伐蜀地,使君命我一月之内囤积足够的食盐。
下官实在没了主意,不得不来求助先生。”
【朝中不管吗?】
打仗可不是小事,金州缺盐,关中又不是不知。
仓曹参军苦哈哈一笑,“宋先生不知,莫说粮草,军中已有三年未发粮饷。这些年金州军队全靠着使君四处剿匪,问各家大户借粮求粮勉强维持生计。”
军中倒也会开垦荒地,可近年天灾不断,收成实在不如人意。
这件事还真是碰到了宋舒的知识盲区。
一时间宋舒也想不到法子,只好问这位张参军周先生的看法。
仓曹参军笑得更苦了,“正是周先生命我来寻你。”
宋舒:……
【那相近的州府,又怎么说?】
仓曹参军:“……使君性情耿直,和周遭同僚的关系——”
懂了,有过节,人家不乐意。
这事宋舒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,但张参军依旧再三再三恳求宋舒帮忙想个办法。
宋舒点头,下值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件事。
宋舒却正好遇到往后院去的裴邡,便弯腰作揖。
裴邡低头扫了她一眼,“可是仓曹参军去寻你了。”
宋舒点头。
裴邡:“此事无需你操心,本使君自有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