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了什么呢?
算了,想不起来就不想了。
他们来到一片雪山。
山上雪狼远远瞧见瓦西里安,嗅到强者的气息,便快步逃走。
山腰后藏着一座神庙。
那真是藏得极深,若不是剑的感应,瓦西里安不会找到。
如今瓦西里安仍旧信奉着纯白与辉光的神明。背叛已死之神是不会遭受神罚的——毕竟死人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人。但瓦西里安没有选择改信。
令人意外的是,他仍能作为巫师使用魔法,只是魔力比从前弱了许多。这证明纯白还在世上残留着力量,这份力量让他们这些神徒还能继续借用。
这让瓦西里安深受鼓舞。少年的理想除了复仇,便多了一件:找寻神主的踪迹,帮助他那或许正落难的神明脱困。
这里确实是纯白的神庙,处处留有旧神的徽章与神纹。自他的神主(疑似)陨落,艾尔比斯大陆便再也找不出一座供奉它的殿堂。它的神像悉数被砸。
神庙不大,很快便走到了最末。那里伫立着一尊苍白的神像,简陋,单调,没有奢华修饰与贡品,但完好无损。
瓦西里安眼睛立即红了。他把手交叠在胸前握拳,同从前祈祷的姿态一样,久久未移开视线。
漫游之人也看向神像的面庞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没见过……哦,不对,上次的最后,就是见到了这张脸,然后就离开了。
没错,只要看到神像,就能离开了。漫游之人开心想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咦,没有离开。
漫游之人呆呆站在原地。
为什么没有离开?
……离开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自己会觉得,只要看到神像,就能“离开”?
他尚未能解开心底的疑惑,前方的少年人在这时缓缓转身。
少年直直看向他,冷不丁开口。
“您还要继续跟下去么?”
……诶?漫游之人呆滞。
原来看得见他……?!
瓦西里安盯着眼前身披黑袍,头戴乌鸦面具,手持漆黑巨镰的神秘幽灵。深不可测的灰雾笼罩着幽灵的身躯,让他再看不清其他的细节。因幽灵是飘着的,他甚至分辨不出对方的身形高低。
他面上仍旧冷静,手掌却攥得发抖。那是紧张与害怕。
他知道那个说法。人快死的时候,就能看见前来引渡去冥界的使者。它们是死神的手下。
这些日子,他一直隐约感到有人的跟踪,却始终探查不到力量的来源。无论他去到哪里,那人都阴魂不散。
直到现在,他迈入神主遗留的神庙。
他终于直面对方的真身,那让他喉咙发堵,发涩。他甚至很想笑一下,觉得自己的命运是如此可笑。
是么……死神的使者也觉得他到了该死的时候了……死神一直凝视着他的垂死挣扎啊……
他眼底里所受到的一直没能痊愈的毒伤,终于是在这个时候要把他的生命结束了么……呵,哈哈……
漫游之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开始笑。
漫游之人只是感到自己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点。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脑袋似乎很痛。
好像一直在疼痛,来到这里就开始了。随着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,痛觉便加深,折磨着他的大脑。
这里又是哪里,他为什么会在这里……漫游之人觉得脑子像一团浓稠的咸奶油。
他听见那人类的笑忽地止住了。
“我很抱歉,但我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随您而去。即便以半人半鬼的姿态苟活,即便成了不得安息,只能丑陋徘徊于人世的恶灵,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……”
瓦西里安抽出了那把剑。
神像之下,剑身流光溢彩,剑芒璀璨如星。
这是一柄优雅纤长的刺剑,这是一名巫师的法杖。
——这是一件神器。
瓦西里安挥动起神器真正的力量,这一剑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魔力。他冷眼看着乌鸦面具的幽灵在他的剑光中消散,随雾气一同离去。
“请告诉死亡与灾厄的神明,我会活着。”
死亡与灾厄。
漫游之人睁大眼睛。
漫游之人——莱塔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,蓦地从混乱思绪中惊醒。
他记起了自己的名字,记起来把他捡回家的黑巫师,以及一座林间的小木屋。
不过,在想起更多前,他先被那至纯至白的亮光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