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了。”
“哦哦,一般神明都是两两结盟是吗……”
“不是。剩下的十位神明站在同一阵线上。”
莱塔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。
“……十位?”他没听错吧?莱塔眼睛都发虚起来。
黑巫师残忍地肯定了小学徒的听力:“是的,十位。那十位被称为正神,它们所庇护的教会,便为正教。而死亡与灾厄之神则在这个时代被人们称为邪神。”
莱塔默然。好吧,不愧是黑巫师们信奉的神明。死亡与灾厄,确实听起来就不怎么正神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:“那幸运之神也是邪神?”这可是幸运耶!这怎么听都不像是邪神吧!
“不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幸运在上一次的神战里受重伤,被夺去了一半的权柄,濒临陨落,至今处于逃亡中。目前普遍认为它居于主神与从神之间,空有神格,却实际不再存有主神位格的力量。”
“……”
意思是对面阵营有十个神头,他们家有一个半。那半个还是半只脚跨入棺材里的重症伤患。
……感觉前路一片黑暗啊。
莱塔很是忧伤地又吃了几口饭。
“那时空之神呢?”他试探问。
“……并没有这个神明。”黑巫师盯着他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黑巫师的气息带上了压迫。
“没什么……那有没有墓碑之神?”小学徒用那湿漉漉的眼睛,可怜兮兮地望着黑巫师。仿佛他真的只是好奇。
“……”黑巫师周身的气质松了下来。
黑巫师的目光变成很明显的看笨蛋的样子:“也没有。”
莱塔装作自己没看出来,他才不是笨蛋呢:“不是说主神之下还有从神吗?死亡与灾厄手底下的从神有哪些?”
这一次,黑巫师沉默了很久才回答。
久到莱塔以为对方不会答他了。
“死亡与灾厄之神已经没有从神了。在两百年前的那场神战中,不死不灭战败了,它的从神全部消亡。而它自己则被囚禁于幽冥之中。从此十二纪的局势便成为了你现在所知的样子——赢了的为正神,输了便是邪神。”
莱塔没想到真相是这样。
他想了好一会儿,安慰他一看就很虔诚的导师道:“也就是说,当初不死不灭是一对十才打输了?那也太厉害了。对面好坏!”
说到最后,莱塔自己都鼓起腮帮子,毛茸茸地生起气来。
黑巫师勾了勾唇角。
早餐的剩下时间里,小学徒是越想越气,觉得那十个自称正神的小团体十分的邪恶。这令这颗小脑袋埋头干饭时,顶部的小呆毛精神抖擞地一抖一抖。
吃饱喝足,莱塔摸着小肚子满足地躺在椅子上。黑巫师已起身,为他把提灯加满燃油,将蝙蝠伞撑开,收缩到适合孩子的尺寸。
莱塔懒洋洋问:“你要出门吗?”
“不是说今天想去森林里看看?”
上了一通干货满满的历史课,莱塔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。他眼睛一亮,跳下椅子像个小火箭直窜到门口,一个刹车没踩住,直接扑到黑巫师的怀里。
他笑盈盈地抬起顶着小兔的脑袋,两只手还揪着黑巫师的袍子:“我中午就回来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小学徒一手撑着可爱的蝙蝠伞,一手拿着提灯,像春游的小朋友一样,就这样上路了。
甚至那几只悬在伞下、一看就十分凶残的黑蝙蝠,都被黑巫师在几分钟前变幻了样子,如今个个圆滚滚,肥呼呼,像是给小孩的针织玩具。
莱塔站在前院的不规则石板路上道别:“放心,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!”
“嗯。”
莱塔正转身,黑巫师轻轻呼喊了他的名字。
“莱塔。”
“怎么了……”他侧身扭头,如瀑的灰发在伞下摇曳,亮如白丝。
“今天中午是鱼肉烩饭。”
“好的。我会早点回来的!”莱塔灿烂一笑。
……
树干枯黑,枝叶苍凉如灰烬,此地便是黑森林。
过了几棵树,小木屋已被灰茫茫雾气彻底笼罩。活书费德鲁斯飞了上来,追在孩子的身侧。
莱塔伸出手邀请:“费德爷爷要和我一起吗?”
“哼,我要是不看着你,你从山坡上摔下去,撞得头破血流都没人听见你哭!”小老头傲娇道。
其实这话纯是在骗小孩。因为当莱塔走出不被外界探知的小木屋,整个黑森林都静悄悄地沸腾了。
在莱塔听不见的树上,灌木丛,山洞之中,阴森森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是黏腻滑行的蛇群。
“是他,就是他,被那人捡回去的小孩……”
“一个小小的还很稚嫩的赴死者。天呐,看看他有多么娇小……”
“为什么会养着他?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……”
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……”
死气渐渐逼近了孩子,四面八方。那些无形之物似乎想抓住孩子的手臂,握着他的脚踝,甚至是一圈圈地缠绕上孩子娇嫩的脖子。
但是一本会飞的黑色封皮书阻拦了它们的动作。
“去去去!”费德鲁斯在孩子的头顶转来转去,抖着它本就散架的书页,像是赶着恼人的苍蝇——它自己也像只黑色大扑棱蛾子。
“费德爷爷?”
“没什么。小塔你记住,在这黑森林里走路要时刻抬头挺胸,绝不能露怯。否则就会有讨人嫌的幽灵来捉弄你。”
“好的……”莱塔努力挺起了他的呆毛。他头顶的小兔则偷偷尝了口这根会动的灰灰小苗,又吐出。
黑森林四处灰凉,更远处则总是被阴黑的密林笼着,像是密不透风的铁笼。头顶的天空倒很清澈,赤红的太阳静静悬挂,俯瞰黑森林的一切。
莱塔走在蜿蜒的小路上,很快就感到了无聊。他踢着脚边的石子儿,把蝙蝠伞斜在肩头转圈圈,蝙蝠们被这只小混蛋转出了蚊圈眼。
“费德爷爷,黑森林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呀?”
费德鲁斯没好气回答:“这里可不是给小孩建造的游乐园。”
“那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莱塔好奇。
“……”费德鲁斯不回答。
它默默降落到了孩子胸口前,声音沉下来,却不是对莱塔说话:“维德,这里没有人喊你过来。”
莱塔这才发现,路的尽头立着一个瘦高的黑影。
下一瞬,黑影闪现到了他三步之外的正前方。